张玄墓志

元旦期间，整理书房，发现前些年收集的一些字贴，有一幅是一九八七年八月由上海书店影印出版的《张黑女墓志》，现今再次重读，真是感慨万端。这份墓志，因其书法精美在业界留有很高的地位，其字体被后世称为“黑女体”，现在的人民币“中国人民银行”六字即为该字体，可见显重，历来被人称颂。鄙人暗于书法，一窍不通，只对铭文内容好奇，因为我查遍史籍等，不明墓主人重要事迹，而撰文及书写者也不详，感觉墓主就像其名一样，变成一件玄事。

张玄墓志，从拓本字贴原文可知全名为《魏故南阳张府君墓志》，清康熙时因避皇帝名讳逐改称字，即黑女。因为张玄的字很怪，一个大男人为何要取“黑女”为字，而且学界对其读法多有争论，多数学者倾向读古音，即贺汝（音he ru）。个人认为不妥，应该读其本音，即张黑女（heinv）。因为古人取名字，有其一定的规律或含义，或类意相通，或其义相反等，都是名与字有一定的联系。张玄，字黑女。玄原意为赤黑色，即黑，为颜色之意，后引申为深不可测，即深奥玄妙的意思。而有古籍记录“九天玄女”一说，可见玄与黑是意思相近，取色彩类意。虽然“黑”作为姓氏或地名时读贺（音），但这只是特别情况下，比如专指，或地方口音。女，作为名字，其实是经常见到的，并不稀奇，特别是作为魏朝的高官，张玄家族应该读过古籍，知道“玄女”的意义，所以取字黑女就不奇怪了，意义相通。

墓志铭文共三百六十七字，现录并断句转简体字如下：

魏故南阳张府君墓志君讳玄字黑女南阳白水人也出自皇帝之苗裔昔在中叶作牧周殷爰及汉魏司徒司空不因举烛便自高明无假置水故以清洁远祖和吏部尚书并州刺史祖具中坚将军新平太守父盪寇将军蒲板令所谓华盖相晖容光照世君禀阴阳之纯精含五行之秀气雅性高奇识量冲远解褐中书侍郎除南阳太守严威既被其犹草上加风民之悦化若鱼之乐水方欲羽翼天朝抓牙帝室何图幽灵无简歼此名哲春秋卅有二太和十七年薨于蒲坂城建中乡孝义里妻河北陈进寿女寿为巨禄太守便是瑰宝相映琼玉参差俱以普泰元年岁次辛亥十月丁酉朔一日丁酉葬于蒲坂城东原之上君临终清悟神诮端明动言成轨泯然去世于时兆人同悲遐方凄长泣故刊石传光以作诵曰郁矣兰胄茂乎芳干叶映霄衢根通海翰杰气贯岳荣光接汉德与风翔泽丛雨散运谢星驰时流迅速既凋桐枝复催良木三河奄曜川塸丧烛痛感毛群悲伤羽族扃堂无晓填宇唯昏咸韬松户共寝泉门追风永迈式铭幽传

译文如下：张君名玄，字黑女，是南阳白水人，是皇帝之后裔。在中古时代，他的祖先就在殷周时期做了大官。等到汉代和三国魏晋时期，张玄的先祖做过司空司徒。先人才华横溢，不用蜡烛就光芒四射，不靠流水也能清澈整洁。到了张玄的远祖第和，曾任吏部尚书，并州刺史。祖父张具，曾任中坚将军，新平太守，张玄的父亲曾任荡冠将军，蒲板县令。张氏家族可谓高官辈出，车马隆盛，荣光满面，举世闻名。张玄整个人就像是取日月之精华，含五行之灵秀气，品性高雅，见识深远不可度量，曾任中书侍郎，南守太阳。张玄显威严时，就像风吹过草地，没有不低头服气的；平民百姓也心悦诚服于他的教化，快乐得像水中的鱼儿。正当张玄准备大展鸿图时，为朝廷效力，报效皇帝时，哪想到老天不长眼，灭了张玄的英名，享寿三十二岁，葬于蒲板城建中乡孝义里。张玄娶河北陈进寿的女儿为妻，时陈进寿为巨禄太守，这样便是瑰宝相互照耀，琼玉溢彩不分上下。他们都在普泰元年辛亥岁十月丁酉日即十月一日，夫妻俩合葬在蒲板城东面的高岭上。张玄去逝时，神智清醒明白，脸色如平常一般，言行得体，中规中矩，安然地逝世。张玄去逝，每人都非常悲伤，连不相识的人都掉了眼泪。因此将铭文刻于石碑上，，使张玄流芳百世，悼词颂曰：幽香的兰草啊，长得如此茂盛，就像张玄这棵大树，枝叶参天，根深地远，英气真通高山，光芒闪烁于星空。张玄的美德随风而飘，他的恩泽犹如细雨滋润着大地。好可惜啊，时光飞快，运势就变就变。张玄这棵大树枝叶断了，树干也被推毁了。真是河流失腾，大地无光。地上奔跑的野兽感觉痛苦，天上飞的鸟感觉被拔了羽毛一般伤痛。张玄的坟堆啊，怎么感觉没有了一点亮光，昏暗漆黑一片。张玄夫妻俩长眠在这些松柏之中，永远安宁吧。你们的高尚情操会有人追随，就像刻在这碑记上的铭文一样永远流传下来。

墓志铭文写得相当优美，溢赞之词跃于表外，第一次读时感觉张玄优秀得无以言表，写再多的字也无法表达出来。先赞其先人出身高贵，殷朝商朝时代高官累世，汉魏时更是权倾朝野，可谓簪缨世家，张氏家族不用点燃蜡烛就感觉到光芒四射，不用设引水源冲洗，就已经知道清澈明净。张家的官帽，驾驶的车马满街遍地，华丽地亮瞎人眼，可见张家高官众多。而张玄本人就像是天地之精华捏出来的，为人优雅潇洒，令人一见倾心；为官时，略加些威严，没有那根小草不低头的，施政让民心悦诚服，如鱼得水。可惜的是，刚想施展一身抱负，惠泽百民是却身殁归于尘土，真是苍天无眼，青山失色，万人悲痛，风神不再。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张玄英年早逝。其远祖张和，祖父张具，父亲，本人皆为朝廷高官，地方实力派。墓志没有写张玄父亲大名，可见隐讳之深。张玄在太和十七年（493）死在其父亲作县令的辖地蒲板县，却在普泰元年（531）才下葬于城东。张玄三十二岁的人生经历了什么，而死后这三十八年内又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落葬？无从知晓。从《魏书》等史籍上查不到张玄家族的信息，碑文撰写者却用北魏年号，又知张家事迹，应为至交。从太和十七年开始，北魏皇帝元宏开始迁都洛阳，期间北魏皇族之间因在汉化政策上意见不一，内斗不断，但汉化在加速。张家作为汉官，疑受到冲击。整篇墓志都是溢美之词，写张玄“临终清悟......泯然去世”这种临终场景如身临其境，着笔如春风化雨，润物而酥。张玄妻陈氏，也是世族女，夫死三十八年后合葬于蒲板城东，可见陈氏活得比较长。奇怪的是，墓志铭没有提到张玄子女情况，甚是奇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