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湾古墟

桂平市大湾圩，位于离桂平市西南五十公里左右的郁江南岸，东接白沙镇十五公里，下湾镇二十三公里；南连大洋镇15公里，玉林兴业县高峰镇17公里；西通贵港东津镇15公里；北临郁江。这座小乡镇因处于桂平、玉林、贵港三县市交汇点而名声在外，也因交通不便发展缓慢，疏于县市管理聚焦处，有点天高皇帝远，自生自灭的历史困局。大湾圩在上个世纪六七八九十年代，曾经是桂平的鱼米之乡，在那个小农业时代，丰富的农产品交易使得大湾圩扬名于邻乡。例如猪种，牛，鸡鸭等禽畜，由于量大，吸引邻县市乡民前来采购和贬卖，每次圩场，赶圩超万人，这是邻乡圩场所不能比拟的。由于是产粮区，稻谷，玉米，花生油，红薯等供不应求，客商络绎不绝。大湾圩，也是桂平疍家船民的聚集地，庞大的水上运输队伍曾经是这座小镇最具时代感的记忆。水上人家，是这个乡镇最具特色的群体，他们坚韧，灵活，应变，适应环境极强。沒有见过大船的内陆乡民最喜欢跑到江边驻足观看船来船往。货船的汽笛声，客船的到站报时声，是这座乡镇最友好的招呼，汽笛声如钟，准时到，如今变成美好的回忆。

大湾圩场，地点几经变迁，原来的历史模样，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知其来历的人很少，打听多位老人也说不出所以然，致使地方志记录上出现不少误解之处。位于郁江岸边的旧圩场，建于解放前后，多以砖木瓦结构，现多已废弃。新的圩场逐渐移到龟岭一带，现代化的建筑昭示着大湾圩将会以日新月异的面貌出现在世人面前。大湾圩，古名新宁圩，古圩址在今大湾村新地屯内。据民国九年（1920）《桂平县志》记载圩市有“大湾墟  在县南九十里上都里内大江之边谷米出入之埠旧为塘汎地故名”；还记录古圩址有“大湾古墟 在县南上都里”；又据1991年《桂平县志》记录大湾“该圩原址在大湾村新地屯大湾岭。因交通不便，清乾隆年间迁至今地。圩南有大塘，又处在郁江弯曲处的岸边，故称大湾塘。”

同一个大湾圩，却有三个不同圩址的记录，可见大湾圩址最少经历三个圩场地点。1991年的县志记录有语焉不详，而且地名解释可能有失误之处，前后有予盾。大湾圩，原址在大湾村新地屯旧圩地，现今还有“旧圩地”这个地名存在。因圩址处于一片弯曲的丘陵土岭之中，分别有崩屋湾，勾岭湾，屈甲湾，头塘湾等岭头，连成一条大湾岭，故名大湾。大湾岭周围有众多水塘，均是古代河流沟渠遗留，水位退低后人工加筑而成。由于圩址周\围水塘众多，故名大湾塘，所以并不是县志所述的因处于郁江弯曲处，更不是圩南有大塘一说。现在这些弯曲的土岭依然存在，一些地方还遗留有砖瓦，只是许多水塘因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由于鼓励农业生产，或筑堤拦截，或开挖成稻田垌，仅剩些少水塘用于农业灌溉。大湾村内的土岭多以弯曲为主要形状，其中有一个自然村屯叫曲岭，本地土话音为辘岭，意思如车轮弯曲的土岭，故本地称为大湾，并非以江河弯曲得名。因为本地是稻米产区，多养牛耕作，特别是水牛，所以需筑水塘灌溉兼方便水牛生活，于是地名就特别称为大湾塘。在旧圩地东面，有一个叫牛岭的地方，即是大湾古圩牛市交易场所，牛岭下有几口水塘，至今尚存。牛岭西南面一小土岭建有社庙，社庙有碑记，故该小土岭名叫碑记岭。至于民国九年记载的大湾圩在郁江边，旧为塘汎地，这个圩址地方应该是在今下鲁村大冲口处，清乾隆年间大湾圩由新地村搬迁到大冲口。大冲口原名佛子塘，清代驻塘兵三名，因有河渠通往新地村，古代河水水位高，船只畅通，可经新地，曲岭，水柳，平塘村，天堂村等地与大洋河和画眉江相通。佛子塘口和郁江上游两公里的牛骨坑口是有名的塘汎之地，只要遇洪水，必成汪洋一片，故得名塘汎地。随着郁江水位低落和人口增加，一些河渠干涸，加上人为因素，曾经的塘汎地如今改造成水塘，或稻田区，或截为河沟。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佛子塘在清代属于厚禄里（今厚禄乡）管辖，而不是属于上都里（今大湾镇，大洋镇和白沙镇一部分），这有点出乎意外，可能是出于军事安全和邮递方便的考虑。不过，这佛子塘口所设的圩市在如今的老人记忆中叫天成圩（或埠头圩），当然这是本地人俗言，口头之语，毕竟官方记录上还是叫大湾圩，有舆图为证。关于当时人为何称之为天成圩，其来源不详，可能是跟划归隔江对面的厚禄管理有关。郁江天堑，在佛子汛口开埠建新圩场，既是水运历史条件的写照，也是地方治理争夺权的反映。

此外，民国九年的县志还记录新地村曾经有一个古圩址，即新宁古墟。其文曰：“新宁古墟 在县南上都里新地村旁  今废   愚江古墟  在硬塘塘村旁二里许  今废”。又据清乾隆三十三年《桂平县志》记录道路有载“自南江头塘 逆溯五里玛溜滩 十五里全村塘 十五里福山塘 十五里官江塘 十里曹村塘 二十里鸡公塘 十五里琇江塘 二十里白沙塘 十五里石门塘 十里佛子塘 十五里大湾塘 十五里画眉塘 十五里贵县东津塘…”。从这里记录看出，佛子塘和大湾塘是两个不同地点，均有塘兵驻守，但不一定同时为圩市。再据1987年《广西圩镇手册》记录大湾圩在清雍正年间成圩，这说明圩址在新地村的大湾古圩至少在雍正年间已形成。而大湾古圩址是不是在新宁古圩址的地方呢？这个因资料所缺，不能佐证。但从乾隆年间的桂平县资治图志看，乾隆年间的新地村名为新宁村，而记录的大湾墟已迁到佛子塘（今大冲口），塘汎地分别有佛子汛和大湾汛。如果从乾隆年间的道路里程和记录桥梁的角度看，新宁古圩并不是在大湾古圩址的旧圩地，而是在现今新地屯旧村一带。新宁村古有白姓和马姓居住，不知什么原因解放后白马两姓全部消失匿迹，连他们的祖坟骨坛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也一起不知所踪，至今成谜。新宁村向东五里有大板桥，再十里有愚子江木松桥通往愚江古圩。大洋江入郁江口有琇江塘，也称镇门塘，大洋河古称琇江，在今白沙镇白南社石岭东面，镇门塘旁边有太平古圩；新宁村北面十五里有石门塘，在今景乐村面冲口郁江边一带；南面十五里有高岭圩，即今大洋圩；西面有画眉塘，东津塘等。

从地理位置和村名来看，新地村曾经是大湾镇中心区域，圩市设于新地村内合乎常理，水陆相通。清代和民国的地方志书，还有当地姓氏族谱记录均印证这一点。据乾隆《桂平县志》记录，大湾镇所在区域大部分为清代上都里（除安担村属厚禄里外）管辖，上都里共分五堡。一堡有耀团村；二堡有天堂村；三堡有齐岭村、上山塘、新村、李塘村、大洋村、白竹村、上欧村、苔塘村、小塘村；四堡有什字村、石步村、大莫村、平塘村、蕉树村；五堡有周实村、景乐村、硬塘村、里各村、太平村；又有新宁、六鹤、杨兴、蒙兴、新安等村。由此可见，新宁等村是不归于五堡之内的，是另外一种单列村庄，也可能是大湾墟驻地的原因所致。清乾隆年间整个上都里辖区人口为五千八百七十四人，甲长二十五人，堡正五人，牌头九十二人，烟户编九百四十二户，这些数据表明当时上都里的规模是相当大的。一个都里有如此多的人口，说明当时当地发展已存在很长时间，有一定的历史沉淀。从当地的知名人物记录看，也是人才辈出之地，如周实村有乡贡叶上馥，举人叶元勷和叶元準。耀团村有举人蒙委邦，蒙安相，覃伟畧及浔洲府学附贡蒙第乾，府学岁贡梁仲荣，县学岁贡蒙朝棆。景乐村有岁贡蒋登鹏任灌阳县学训导；岁贡杨济舟；府学恩贡杨儒正任荔浦县学教谕，杨儒正父亲杨天桂获赠修职郎，母杨氏获赠八品孺人；附贡杨芳任恩思府教授；附贡杨隹材。石步村有岁贡梁作翰。蕉树村有武举人谢委宪。天堂村有岁贡胡溢；府学附贡胡沛。这些在当时功成名就的乡人，是经过相当长的时间浸淫才有如此大的成绩，留芳后世。

大湾墟当时处于地理位置最高点的新地村，周围山岭提供合适的圩场场地，水路也发达。古人有言两山之间必有一水，两水之间必有一山，大湾墟岭川也很有特点。新地村有大岭，辘岭等土岭作分界水，向西北有佛子水经东瓜岭，下鲁村大冲口和牛骨坑冲口等地注入郁江。向东南有河渠经碑塘大岭过大板桥、朱砂湾在葛麻坪汇入大洋河注入郁江。向西南则有经天堂村，山塘等村汇入画眉江在耀团村注入郁江。在古代主要靠水路运输的条件下，新地村无疑在当时是最佳的圩场地理位置。后来新宁古墟，大湾古墟的废弃，是因为郁江水位的低落所致，致使舟船无法通船圩场，在乾隆年间不得不搬移到佛子塘大冲口。到清咸丰六年（1856）八九月，大成国陈开军率部驻军大湾塘，攻击天堂村，被天堂村和贵县等地团练联合反杀，陈开大成军溃败退回佛子塘大冲口。第二年春季，陈开又率部渡郁江攻破安担村，屠杀新屋村，村民死伤甚多。咸丰八年（1858）十一月二十一日夜，陈开为报复前年在天堂村的失败，再次率军经新地村，沙洲岭突袭天堂村广福庙（今天堂村中心小学），血洗天堂村团练，屠杀村民。天堂村在这次来不及防的战斗中，损失惨重，尸骨遍野，事后村民已分不清尸体面目，于是集中埋于一地，称之为百家坟，如今尚在，村民每年集中祭拜，现已列为桂平历史文物保护遗迹，称为十二山头御冦义勇墓。陈开大成军在大湾塘驻扎的几年里，给大湾圩造成重大损失，圩场被破坏，寺庙被捣毁，非常凄惨。于是在清末，大湾墟慢慢从佛子塘大冲口搬移到今大湾圩旧圩，也就是如今旧墟横渡口一带，到解放前后，终成完善的圩市场，其遗迹今尚存。

大湾塘在远古时代已有人类生活，在境内郁江岸牛骨坑口，发现大量古人类生活痕迹，贝丘遗址，这也是桂平历史文物保护单位。在汉魏南朝唐宋时期，有古路从布山县（今桂平西南）经大湾塘过兴业县葡塘镇一带到达玉林、合浦沿海，南朝曾有官员记录从这一条路赴北流。明清时，大湾塘则成为桂平，兴业，贵县三地的交汇点，时有寇匪作乱，特别是清中后期，成为兵灾匪乱之地。三不管地带往往成为不法之徒提供方便，加上是产粮区，多成为劫匪的目标。老人们如今还能记得哪里有防贼的炮楼，谈论哪些英勇的先人典故事迹。如今的大湾塘，已翻开新的一页，新的圩场蒸蒸日上，曾经的佛子塘大冲口已经开发成船舶修造园区。大湾古墟那些过去的痕迹已经不存，只能在故纸堆里寻找蛛丝马迹，慢慢拼凑似曾相识的场景，尽可能还原旧人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