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氏墓志

唐氏墓志

前些天,在东镇门城墙下探寻,发现一古墓,有些奇怪。这个古墓基本沒了坟堆,墓泥已经被雨水冲刷流失,一块民国时期立的墓碑挺立,旁边有两块疑似墓碑反面覆盖于泥下。清理杂草后,把它们的正面翻开来,才确认是两块不同时期立的碑记。一座不大的坟墓,立三块墓碑,令人诧异,而且墓志文内容更是让深思,分别录出如下:

​墓左边:生于道光壬寅年十月十四日卯时殁于光绪乙酉年八月十四日丑时【1】墓中间:皇清例赠艾寿显考廖公讳增宝府君之墓【2】墓右边:孝男天成  天就  侄男天福 天禄光绪十一年八月廿四日  立【3】​墓左边:生于道光丙午年六月廿三日辰时殁于民国壬戌年十一月十八日申时【4】墓中间:故耋寿显妣唐母朱太君之坟墓【5】墓右边:孝男天成 天福  孙苟仔侄男天禄 天全  天喜 天叙 天就侄孙七仔民国十一年十二月初八日 立【6】​

墓左边:生于同治七年五月十五日午时

殁于民国十七年十二月十一日辰时【7】

墓中间:稀寿显考唐公讳天成府君之墓

墓右边:考男光祖  孙兆祥 兆瑞    仝祀

民国十七年腊月十八日巳时 立

注:

【1】道光壬寅: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

光绪乙酉:即光绪十一年1885年

【2】例赠:清代按照朝廷推恩惯例应该给予去世的父辈或祖辈一定的官职。推恩封给本人的叫例封;给本人父祖妻儿生存者叫例授;给已去逝的父祖妻的叫例赠。

艾寿:古人寿41~50岁称艾寿。据《礼记 曲礼》曰:“人生十年曰幼 学 二十曰弱 冠  三十曰壮 有室  四十曰强 而仕  五十曰艾 服官政 六十曰耆 指使 七十曰老 而传 八十九十曰耄  七年曰悼 悼与耄虽有罪不加型焉  百年曰期颐。”这是说人十岁时属幼年时期,可以学习;二十岁青少年,属成年时期;三十岁时最壮实而立之年的时候,可以成家;四十岁时为不惑之年,实力最强的时候,可以出来做官立功名;五十岁时变老了,头发花白,如艾草,但处事老炼,可以办大事;六十岁时身体虚弱,但经验丰富,可以教育驯使年轻人了;七十岁时太老了,可以把全部事情交给别人做,即人生七十古来稀;八十九十岁时身体已经快衰竭,像茅草一样即将枯萎;七岁与八九十岁,因年幼无知,老年也糊涂,犯罪也不用加以刑罚;到了一百岁,那是一个非常时期,可以颐养天年之际。故说三十壮寿,四十强寿,五十艾寿,六十耆寿,七十稀寿,八十耄寿,九十耋寿,百岁颐寿。

【3】光绪十一年:即1885年。

【4】道光丙午年:即1846年。

民国壬戌年,即1922年。

【5】太君:古代官员生母的封号,有郡太君,县太君,乡太君等封称,具体每朝规定略有不同。

【6】民国十一年:即1922年。

【7】同治七年,即1868年。

民国十七年,即1928年。

这座特别的坟墓在东镇门原港务所后面的宋城墙下,丑山未向,即坐西南向东北,面向漓江。坟墓土堆已不存,猜测墓主后人多年没有来过祭扫。倒伏的两块碑记可能是因泥土松软流失无法挺立而倒下。这三块墓碑的制作不太符合传统的墓志写法,与桂林本土墓志写法也有一定的区别,即志旁系而不志女眷及甥婿。除了墓中间正榜字数不符传统的“生老”讲究外,其志的家庭成员关系相当复杂,令人费解。从碑文内容看,这座坟墓是父子母子夫妻三人合葬墓,当然也有可能墓碑是从其他地方移到这里暂放,造成一墓三墓碑的现象,但奇特的是他们的姓氏有差异,子女关系也有不同。例如父亲廖增宝有长子天成,次子天就,但长子天成并不姓廖,而是姓唐,另外还有侄男天福和天禄。而唐母朱氏碑志则记长子天成,次子天福,还有一个孙子苟仔(天福所生)。廖增宝碑志的次子“天就”却变成了朱氏墓志的侄男。这种家庭成员关系的复杂性,令现在的我们很难理解。

廖增宝44岁去逝时(1885去逝),其长子天成已经18岁(1868出生),而朱氏才40岁。朱氏的身份为唐母“太君”,这是一种比较尊贵的称号,表示朱氏所生的儿子当中一定有七品以上官员,但一定不是长子天成,这由天成墓志铭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所以只有可能是天福。奇怪的是长子天成不随父亲廖增宝姓廖,而是姓唐,这个关系就有点复杂了。长子既不随父姓,也不随母姓,竟然为第三姓,这个是我第一次碰到的伦理问题,百思不得其解。古代,长子身份问题,绝对是一个敏感而重大的原则问题,如果是嫡子的话更牵涉到一个家族的荣辱兴衰。从这三个墓志铭来看,长子唐天成变成一个谜团,不知什么原因就变成唐姓。如果父亲去逝后随母亲朱氏改嫁到唐家,18岁的年龄改姓氏,是不是不太符合常理?毕竟朱氏还生了一个儿子天福,还有几个侄子辈,这个利益牵扯太多,不能马虎的。

廖增宝还生了一个儿子天就,但天就则是朱氏的侄子,这可能是廖增宝还娶有一房老婆,天就是另一房老婆所生。问题是朱氏另一个亲生儿子天福则变成廖增保的侄子,这个关系太复杂。虽然古代有同妻一说,但像这种家庭关系确实令人费解。猜测朱氏在唐家生育长子天成,然后带子再嫁廖增宝,天成作为廖家的继子。廖增宝另一个老婆则生天就,这个天就有可能是官员身份,所以其父廖增宝得一个“例赠”荣耀身份。后来廖增宝去逝后,朱氏又回到唐家又生天福。还有一种可能则刚刚相反,天成是廖增宝和朱氏所生,廖增宝去逝后朱氏改嫁到唐家,天成改姓为唐家嗣子。第三种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廖唐两家同妻,虽然这种猜测有点零乱,不可思议,但有这种可能性。正常的人家一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并不排除特殊的情况存在。在清末民初,东镇门一带因有驿站和码头,多为船上人家居住,商旅络绎不绝,出现这种情况是有可能的。那个时侯能葬在东镇门山上,能用上材质不错的墓碑,为非富即贵的人家。

东镇路和东镇门一带,上个世纪三十年代中期之前,除了特殊的建筑如寺庙和朝廷器械货外,基本没有民房。到三十年代中后期,东镇路和东镇门一带才陆陆续续建民房。因抗战军兴,许多达官贵人在东镇门一带强占圈地建住宅,一时大动土木建设,然后逐渐繁华,后形成东镇门路和街。东镇门一带上游有虞山庙码头,下游有木龙古渡,形成比较集中的人流汇集地,官宦,商旅,游客,船家,土著等,在桂林城北出出入入。也许,东镇门这座古墓的主人就是其中一个缩影,虽然他们当时的生活状态我们无从知晓,但从冰冷的墓志铭可窥视一二。古人的家庭伦理掠影和墓葬文化,给我们提供了另一个探索古人社会生活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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