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头潭记

前些年读《临桂县志》知道牛头潭在路口村，去寻找过几次未果，猜测可能已经被填埋摧毁。去年下半年大旱，年底时想起牛头潭，因为以前每逢临桂县遇旱灾，当地官员必到旁边的广福庙祷雨，然后到半里之外的牛头潭取水，不久必是大雨倾盆，旱灾顿解。元旦之际，路过路口村时，想起这事，于是再次前往探寻。

路口村，位于庙头与二塘交岔路之间，古名两路口村。从平嵅街西出大观山隘口分两个路口往西走，一路往西北方向经葛家、朱家、黄塘到达油麻圩一带（古称义宁道）；另一路往西南方向经大律街、沙岗堡、绕江到达苏桥一带（古称永福道），因在村口外分两路西出，故名两路口村。此名一直沿袭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后改为路口村至今，现属于唐家村委管辖下的一个自然村屯。牛头潭位于路口村东南一山脚下，现在潭塘水域多被填埋，已废，建筑占据大部分，仅剩一段数百米的溪流沟渠。古代的牛头潭岸边即是桂林城西出往柳州的官道，如今古道还剩余不到百米，其中有两座单拱石桥横卧潭塘中。清嘉庆《临桂县志》记录牛头潭曰：“在西路口 路测水深碧  中悬一石  形如牛头  乾隆乙卯年  官立碑  题灵泉二字  岁旱 祷雨必诣  取水即应 潭中水溢出 盘旋而下 灌溉平嵅街 琴潭岩 甘桥各村田亩万余顷 泻入将军桥入漓水”。由此可知，潭中因有石头像牛头，故名。又因有地下有泉涌，水能浇灌田地万余顷，是大旱之年的急救星，有如上天安排，故当时官员对此潭极为重视，立碑晓谕，题名灵泉。这既是农业在古中国重要性的体现，又是自然界赐予的神奇的水源地，被赋予一层神秘的色彩。

当天再去寻找时，依然重新在山周围一一探寻，凡是在水边，山脚下露出的石头，只要有一点怀疑，必是仔细搜索，但依然一无所获。正当准备离开时，发现一些房子露空，只有围墙，当时想到的是可能人家围起来养鱼养鸭。现在是枯水期，露出奇怪的石头，走进去看看也算是到此一游，于是爬墙进入。真的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发现在沟渠一个石头下有水翻滚而出，检查周边确定没有其他进水口。当时想到可能就是一个普通的地下河泉涌，没多大在意。直到踩到一些条石时才意识到此处不寻常，再仔细搜查遗留在周围的石块，竟然在一块不起眼的石板上发现一个已经不太清晰的“泉”字。这个“泉”字直径很大，有二十多厘米宽，上头右角已缺口，但字大部分完整，这令人欣喜不已。这是一块断了半截的石板，上半部已不见，只留下半部分。不知道这个“泉”字是不是清乾隆己卯年（1759）当时地方官立碑题的“灵泉”的遗字，有米芾字的风格。

找到遗字和泉口，但没看到像牛头的石头，三缺一，依然无法确认这个就是志书上记录的牛头潭。由于旁边全被建筑物占据和遮挡，不清楚这块牛头石在哪里。只有在沟渠里露出一些石头，其他再无发现有石头，直到友人提醒，沟渠里的那些石头可能就是牛头。于是仔细辩识，不同站点位置，不同方向看，才发现牛头石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系列的石块组成的牛头形状的石头。不过，这些石块中，中间前头那块石头，最形似牛头，嘴、鼻、眼、额、耳均栩栩如生。这些牛头石只有在枯水期才露出水面，而泉口喷涌也是在干旱时才露出其真面目，果然壮观。比较大的泉涌在在牛头耳朵石下，滚滚而出，而在牛眼处则只见一点点水花波动，牛鼻处的石头下则不见有泉水冒出。

这个牛头潭，在大观山下，官马大道边，古人在道路上的设计路线也是经过一番心思。大观山，九个山峰连亘，相互逶迤，山涧多有瀑布奔流，人们路过，站在古道上，看到这些自然景观，驻足流连，不忍离去。可惜，现在已经看不到这令人羡慕的景象，只能在地方志上的文字记录想象：“在城西十一里灵泉右 九峰连亘  瀑布奔流 行道者每流连不忍去”。古桂林城西出至五里至五里圩，再三里至平嵅街（今唐家村一带），再三里至牛头潭，再四里至大观山脚下的十五里铺（唐末设，轿子山有石刻记录），再十里至岭脚幽泉寺，再五里至普安山龙泉寺。

牛头潭水东流，经轿子山，琴潭岩，李家，夏家过将军桥在南溪山注入漓江。这一条河溪在古代是有名的泛舟游览地，从南溪山逆流而上，过龙头山，南可登岸至普安山，北登陆至琴潭岩，轿子岩。在宋代文人墨客的诗文中可知此地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而明末徐霞客在其游记中对这一带自然环境也有精彩的记录。如今时境变迁，铁路穿行，古道已不复存在，古迹亦是沧桑，庙宇不存，瀑布停泄，灵泉堵塞，难觅史书上记录的奇异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