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虾嵅村

虾嵅村，在漓江西岸雁山区的崇山峻岭中，其村建在五座大山之间，四周高，中间有一块小平地。据一九八六年出版的《桂林市地名录》记载，村因虾子多而得名，显然这种解释可能是错误的，值得商榷。这些误解，久而久之，越传越邪，已经彻底改变了村子最初的面貌。第一次探访虾嵅村一带，被崎岖的山路所震憾，给我的感觉就是人能在这里住得下去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现在的虾嵅村，是雁山区大埠乡黎家村委会管辖下的一个自然村屯，恶劣的自然环境是这座小山村很少被外界所知，各种传言以讹传讹。从市区经雁山街转向大埠街，向东过付上村官庄，即可进入虾嵅村的古道。这条古道从明代开始修筑，是静江王府官田通道。现在的付上村、兴隆村等地，在明弘治年间（1488～1505）被静江王府置为王府官田，设专门官吏管理田地，称之官庄，现在官庄村一名即由此而得。由官庄水库往山上走，原来是一条古道，现在被硬化为水泥路，通往五龙水库，在山脊分界线上，有一块明亮的被磨平大石头，有刻字，可惜已经模糊不清，不知道记录什么。五龙水库，原来也是一个山嵅村庄，名武龙湾村。1975年5月因动工建水库需要，全村被迁移他处，1976年12月竣工蓄水，集水面积3.5平方千米，是雁山区比较重要的水库之一。冬季枯水期，水库内的民居地基和祖坟墓碑清晰可见，散落四周的砖瓦、陶瓷、木头等材料重见天日，陶瓷有宋、明、清、民国时期的残片，可见村之历史悠久。这些墓碑有明显的明代形制，从盖帽、镶边和刻字格式，有明民遗风。虽然墓志落款大多数是清代时期，但它的浓郁的时代特征掩盖不了这些居民所受到当时文化烙印的影响。水库东北方向有乌岩里山坳通往虾嵅，古道保存完好，这是武龙湾最有魅力的人文印记之一。乌岩里，这个富有传奇色彩的地名，已经消失在地方志的记录中。乌岩里得名于乌鸦岭和古道旁的岩洞，这些岩洞因修建水库而被填塞或整改。利用岩洞修筑水库，是五龙水库的特征之一，通过已有岩洞整改成出水口。武龙湾原来有众多地下涌泉，干枯的冬季也可以看到有泉水流出，这些涌泉成为古武龙湾周围十几个村庄的饮用水。从遗留的路碑和墓碑来看，武龙十三村的传说并非虚言。有清乾隆三十二年《重修武龙湾鳥岩裏》的石碑立在上山古道口，为秦姓所创立，古道多用条石筑成台阶。过乌岩里山坳约一公里就是祖山岭，岭上石山高耸，孤峰挺拔，从山下看古道，犹如天梯，非常壮观。在祖山岭隘口，有一方石碑《衆會上重修祖山嶺路》倒在路旁，字迹大部分不清晰，但依然辨认得出也是乾隆年间所立。过祖山岭就是到虾嵅的下山路，十几分钟后到达古道上一个石门，过石门后即是虾嵅村内。进村第一眼看到就是几对拴马石和一个溶岩式古井，村子不大，建于一个山窝内，以石垒地基，围墙也多是山上条石所刨制。大部分民居尚存，建在两边山坡之上，中间为水流沟渠，村正中有一间大屋，从旁边的碑记上看出是祠堂的建筑，《宗祠碑記》斜倒在地上，文曰：“盖創始者必由其初更新者不忘乎惟聞之人者傳言我祖□□公廰……”。祠堂由首事秦官保率领全族创建，各捐钱均刻于石上。村内有一地下泉古井，冬季有水溢出，井旁有灵祠大庙遗址。遗址上树立数块碑记，其中有嘉庆年间镌刻的《墙垣碑記》，道光年间镌刻的《衆修靈祠大庙碑記》、《頭門碑記》、《銮塘下村銮塘上村》，民国时期的《衆建頭門墙垣碑記》等。从这些碑文可以推测，灵祠大庙建于清初，道光年间重修，而村内的石墙头门比灵祠大庙早建，大约在明末清初陆续筑修。从大庙遗址向东北走即是广底岭坳口石门，石门由单拱门与长条石横直门组建，这种双组合的石拱门是虾嵅村比较有特点的创造模式。过广底岭一路走可到达漓江边明村码头。纵观虾嵅村地形，是五个山头相向汇聚而成的一个纵向小窝坡地，犹如长槽，故当地有“五马归槽”的地理释义。有传言风水师称之虾村，乃村中地下泉井有虾众多之故，恐怕这个是误传。经在村中观察与了解，虾嵅之村名由来，并非是由虾得来，而是由蛤蟆而得名。虾嵅这个地方是典型的山石地带，有地下泉井，适合蛤蟆繁衍生存。蛤蟆，是青蛙和蟾蜍的统称。桂林本地人称青蛙为“蚂拐”，而青蛙多生活在池塘与水田之地，所以在虾嵅生存的只有蟾蜍了。蟾蜍，又名蛤蟆，古名蝦蟆，是一种名贵的动物中药材，全身皆为宝，用于治小儿疳积，痈肿，皮肤癌等疾病，有清热解毒之效。此外，蟾蜍，在古代是一种吉祥动物，民间有“家有金蟾，财富绵绵”之说。蟾蜍有强大的生存与繁衍能力，所以古人有蟾蜍图腾崇拜，寓意多子多孙，而且在缺水的高山地区，人们视之为祷雨，求风调雨顺的神灵之物。居住在高山的人们，自然地与天空有更强烈的探索欲望，特别是夜晚的星空，在古代，月亮被称为蟾宫，也是因蟾蜍这种具有灵性的动物有关。古代的虾嵅村居民可能也深知这个道理，村中的灵祠大庙，就有可能是祭祀蟾蜍的庙宇，这种动物图腾崇拜在古代很盛行。从桂林本地读音来说，“虾”音读“蛤”，而不是读“瞎”，是有渊源的，既是对古老传统文化的继承，更是自然界的敬畏与尊重。清嘉庆《临桂县志》记载这个村庄，就是用“蝦嵅村”这个古老的名字，其义不明而喻，所以虾嵅村得名应该是由蛤蟆而得来，并非现在传言的虾子而来。据传，村内有名叫蛤蟆山的山岭，而且有两座，但我不清楚具体是哪两座。除蛤蟆山外，还有天鹅山，这些赋予动物形象的山岭应该是空穴来风，是有一定的缘由的。如果注意观察，在古村落的民宅石雕或庙宇墙绘浮图上，蟾蜍是经常出现的吉祥动物。“蟾蜍寿三千”，冬眠后“死而复生”，蟾宫折桂，三足蟾钱等遗留下来有关蟾蜍的传统文化典故，均是古代人们对蛤蟆的朴素看法与敬仰，是古中国精神文化组成的一部分，所以用“蝦嵅”来命名一个村庄就不显得奇怪了。从虾嵅村南门至黎家村，还有部分古道保存，但大多数已崩塌或改为公路车道。清嘉庆《临桂县志》记录的蝦嵅村武龙湾乌岩里上山古道祖山岭古道虾嵅村景通往广底岭古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