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里石寨
元旦早上,随友人前往瓮里村古石寨城。瓮里是雁山区柘木镇何家村委辖下的一个自然村,十几户人家,处于众山环绕之内,四周有大山阻碍,仅西北方向有一条便道通入村。小村庄地形如剩水的大肚水罐,口小腹大,故名瓮里。古代因在主城外不远,设一外小城以作备用与策应,故有瓮城之说。这里称为瓮里,疑为古代藏兵处,或军需要寨。
我们从牛鼻塘与东山村之间的一条小路进村,刚好有施工队在扩建和加固村道,行走缓慢,不到两公里便到村内。过村民房屋随小径往东南方向上山,石头寨城墙就在山上。根据路边竖立的文物保护碑记介绍,城墙由当地条石和片石组成,共分五段,分别处于山嵅西面、东北面、南面、西北面和北面。我由西面登山,有石阶引路而上,曲折反转,不到半小时便走到两山之的坳凹处。这里设有一段石墙,可惜大多数已毁坏,门洞已坍塌不存。过残墙后再往山里走,看到一个巨大的山嵅地,已辟为羊场,两排羊木栏圈房一前一后立着,山羊遍布整个山嵅啃着草叶。由于时间关系,我再没往其他方向城墙走,只好从原路返回村内。
根据文物保护碑记的介绍,这些古石寨为清代村民防兵匪战乱而设的防御措施。这个说法值得商榷,因为石寨规模过于庞大,仅靠村民难以承担如此大规模的战备构筑。这些石头城寨应该是主动承建的战备性建筑,而且年代可能更久远。村寨安全一般是在本村构筑防护措施,比如村门关口,小巷截卡,一屋连一屋,内部相互联通,如走迷宫。在村外山嵅另建全村的避祸构筑,似无必要,也无实力。只有在大规模战备的情况下,才有如此大的建设,比如屯兵驻军,或者后勤供应等。桂林有多处像这样的石头城,如阳朔县葡萄镇杨梅岭大岩头、小冲嵅古石寨;永福县银洞村小石城等。
桂林处于一个特殊的位置,“荆楚要地之冲”,战略位置十分显要。秦汉时期对南越用兵,唐宋时期征讨南方叛乱,均取道桂林,水陆并进。到明代时,桂林更是特殊,既是朱明皇室靖江王的藩地,又是广西行省的府治中心。明朝实行特别的权力分享机制,藩王室由朝廷财政供养,地方又有官府行政支出,造成当地庞大的赋税负担,所以终观整个明朝时代,桂林都是兵祸连连。从洪武初年的屯军政策算起,广西几乎每一朝都发生兵祸,主要是军户引起的哗变和官民(瑶民和壮民)之间的冲突,特别是洪武九年由贺州屯军陈华四之乱,掀起朱明十数朝的“府江之乱”的序幕。府江,即桂林漓江至梧州桂江一段。明代因屯军和藩王室横征暴敛,造成桂江两岸瑶民聚众反抗,出则为兵,退则为民,两百多年的明朝,朝朝征讨叛乱,实为奇观。在南明时期,桂江上的有些渔民甚至为清军提供情报和战力支持,不得不令人深思。所以在漓江两岸,出现这些战备石寨不足为奇,平常的村民防匪防战乱可能是官方的一种隐晦说法。
在村内通往北面山脚的小路边,在一块石头上发现有一方元代的石刻,因年代久远,只辨别出一部分字迹,如下:
南乡阳训南功德主李仲芳□□舍交独缘起造圆明庵惟记福源坊信士李叔清同眷室秦氏十五娘发心喜舍大□福源坊信士李叔珍同眷室刘氏当三娘喜舍□□□□计叁工舍入本邑圆明庵永充常住□□先考李仲芳公先妣李氏张氏众缘起就给位□□□合众等人人康泰个个平安□□□□□□□□□□□□□□□□□□□□□□□□□□□□□□□□□□□□□□□□□□□□□□□□□□□至正四年□口岁二月 日 功德主李叔清叔珍谨题
这一幅石刻讲的元代至正四年(1344)本地李叔清,李叔珍两兄弟为其去世的母亲李氏和张氏起造的奉庵。因后面石头表面起砂,刻字已风化辩认不出,但不影响对这幅石刻内容的大致判断。庵,本义上指不对外开放的小草房,古代一般来说是女主内,所以庵多指女性修行居住的庙宇。李氏一门可能是佛教徒,所以李家兄弟出钱特建造一所名叫圆明庵的小庙奉祀其母亲李氏和张氏。这种由私人家庭出资建庵的情况,我是第一见到,令人惊奇。元代对桂林的有效统治主要是用兵,对乡民直接约束影响力甚少,所以出现乡民私建寺庵不足为怪。前段时间在铁封山发现至大元年(1308)李宽智购地鼎建紫金山寺的石刻有类似之处。
瓮里村元代石刻的发现,可证当地元代时已有人居住,遗憾的是这个圆明庵已不见踪影。村里老人介绍说他们黄姓是三百多年前从寿城迁居到此,从未听说有过寺庙,山上的石寨更是说不清来由。这些石头城寨,如今孤寂的矗立在山上,任凭风吹日晒雨打,向后世人隐藏着前世,也许今生也不知最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