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冠山下

2022-03-27 山川行迹竹石木

鸡冠山下

今天上午，驱车前往鸡冠山探访五娘庙。鸡冠山位于雁山区柘木镇畔塘村之西北约一公里。此地以石炭统灰岩构成的石山丛生，乌褐色的石峰骤起突兀，形象各异。在浑厚山体之东，面向竹江码头有一小石峰离地高耸，似要剥离山体，孤立而起，其形若一只黑色大公鸡引颈昴首高啼，冠状栩栩如生，远处观看，惟妙惟肖，故当地人称此山为鸡冠山。因石奇特，与周围辉映，更显传神，是一难得观赏游览地。

仲春之雨，沥沥淅淅，上山小径狭小，于是把车停在山脚下，沿着山中前人开辟的小路步行而上。因第一次到访，不知庙占何处吉位，一边判断方位，一边新踩小径前行，新长的丛草和灌木叶弄湿了鞋裤。不到一个小时，终于在鸡冠山下找到五娘庙，一座砖木式构造的山中小庙出现在眼前，可能是来访人甚少，周围杂草丛生，门檐挡瓦坠落不少。庙内陈设简约，娇小灵珑的娘娘像落座中间，四位金童玉女列于其左右两侧奉迎。庙建筑面积不到一百平方米，右侧设一小开间，有一人高小拱门进出，可能是起居室，目前四壁徒空。看到红砖梁柱及建设技艺，猜测应该近十多年重修，但不知哪一年。

在庙左侧，竖立三块石碑记，从落款得知是清代光绪年间重修五娘庙时刻的功德碑，前言录如以下（已转为今简体字，不知是否准确，望贤者斧正）：

《重修鸡冠山五娘庙碑记》且自鹫岭胜霄青舒双翼鸡峰掖雪皎若一身固皆碧润留踪丹崖著迹者也兹山之蔚然崛起也峨冠翘视修项欲鸣不近人家世外餐馀云彩惯留仙侣民间仗作云年名不贻以小姑金鸡宛若峡非稀以神女冠帻依然昔曾花雨弥天雨泽普杨梅江畔今则芝云遍地云阴覆榕桂城中车盖亭亭行觅石门曲入额墙一一映来萍草清清者番庙貌重新鸠工甫毕从此神心永妥鹑火不临胜众争攀庆福田之广堙意苑不染比香国之同登丹穴栖凤无兹慧业岐岡哕凤鲜此婆心时惟有野鹤孤云金仙玉女相与往复凭依而不之去矣是为序

（略）

大清光绪三年丁丑岁三月

碑文没有明确交待五娘庙的来龙去脉，重建时因此地位于鸡冠山下，庙背靠鸡冠石峰，风水宝地，民间也可能不知原庙祭祀哪路神仙，于是以传说中的神女小姑迎祭。庙重修后，当地人觉得从此敬天拜地祭神，已了心意，众人安居，可以乐业。从重建时间看，光绪三年（1877）给我们提供了一些思考。无论是咸丰年间的太平军乱，还是同治年间的贼盗猖狂，桂林本地形势严峻，再加上这个时期外国传教士在农村地区破坏性毁灭或改建本土信仰建筑，矛盾激化严重，于是到光绪初年，局势相对稳定一些，官方就可以抽出时间出重建秩序，比如修复被毁的城市设施，修撰地方志等，农村地区加强信仰的争夺，重修已经毁坏的庙宇，包括坟墓碑等，所以现在我们可以看到农村地区在这一个时期内有大量的重修或新建建筑物。至于娘娘庙什么时候出现在漓江两岸，因资料阙如，难以分析判断。从漓江两岸十个娘娘庙的传说情况看，我们有理由相信桂林地区有一群女姓对本土作出了特殊贡献或有特别影响力，以致民间立庙纪念，而且众多，从时间及排位上都有刻意的设置。这些娘娘庙由于少有文字记录，致使我们目前不知其来源，但从光绪年间编著的《临桂县志》记录有叠彩区大河乡董家洲七娘庙的描述来看，似乎这些娘娘庙跟水运有关，或者说跟漓江水上人家有关，即所谓的疍家人。而这些娘娘庙多建于漓江两岸或重要河流边，这可能与桂林民间盛行的扒龙船有一定联系，我曾多次探访桂林乡村，看到这些娘娘庙多安放龙船龙头和相关龙舟物品。从民间流传的龙船歌谣或传说似乎也与娘娘庙有关，比如一娘住金州湾西湖边，二娘住泗洲湾白面山，三娘住相思河口，四娘住凤凰山，五娘住鸡冠岭，六娘住茶山，七娘住董家洲，八娘住崖头山，九娘居下水东，十娘住沙洲头。目前古地名这方面资料缺失，也不太懂本土民间语音，所以我不太清楚村民所歌唱的娘娘庙具体位置。今天在友人处看到一张民国时期桂林城图，看到净瓶山北面标注有“八娘庙”，猜测这个崖头山可能就是今天的净瓶山。九娘庙在今下关塔山西面，其余娘娘庙位置均不详。

今天探访到鸡冠岭发现五娘庙，似乎印证民间歌谣的传唱。在桂林漓江两岸村庄，发现有过姐妹节的习俗，目前我也不清楚这个节日的来源，是不是也与这个娘娘庙的传说有关。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民俗，其民间习俗的延续与传承，都勾勒当地风俗习惯与文化的发展。由于年久堙灭，有些习俗已经模糊，体现先人的神明信仰也就不清晰，靠老人们口口相传的歌谣也可能出现差漏洞，或许有一天就慢慢失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