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客东来
上次因到上桥村,重读《徐霞客游记.卷三.粤西游记》,并试图了解有关记录进入桂林城沿途风光情况。近段一有空,就到城东各村庄走走转转,试图还原当年徐霞客从上桥村入城线路图。我根据日记里的描述把经过的地点及周围特征尽量还原出来,看看三百八十五年前徐霞客脚下给我们留下的美好记忆。
我读的版本是上海古籍出版社于1982年出版的读本,竖排正体字已断句,这给我省了不少功夫,现今照录相关记录并配以现在实物图景加以解释及说明即可。徐霞客进入上桥村是崇祯十年润四月二十八曰中午在熊村吃过午饭面麦之后。感谢当年他的记录,让我们知道明代熊村圩的热闹盛况,并懂得当时的食物是稀粥,用麦做成的面条及芝麻油等。虽然记录熊村名及上桥村水系有误,但不影响现在的判断(详情见前文《过上桥村》)。以下凡是用引号引用的都是日记原文(转为简体字),后面作解。
“又西南(穿石山腋,共)三里,过廖村。”
“腋”,原意指上肢连接肩膀靠内凹处相联部分,这里指两个山头相连的低凹处,即山坳坳。这里的“石山”是现在沙桥村背后的石山。据地方志记录,这座石山下的村原叫山下村,后因在村前的河流上建一木桥通行两岸,村民认为上桥村下游沙气旺盛,聚于村前木桥,成就本村风水宝地,故把山下村改成现名沙桥村。本村民姓李,据传明初从山东青州府几经辗转迁移到这里定居。“三里”,明代一里约等于180丈,1丈约等于2步。1步约等于5尺,1尺约等于33厘米左右,所以一里等于495米左右。“廖村”,即包括现在的马家村一带。这里原来主要是廖姓居住地,故说“廖村”。这句话的意思是从上桥村往西南方向穿过一个山坳行走大概一千五百米左右就是廖村。
这里的廖村,疑是现在的桂局村,因为桂局村离现在的廖家村(即马家)还有约1.5公里,或者说日记里所说上桥村和沙桥村当时合为一村,只记上桥,事实上两村民同姓,共建宗祠祭祀。这样猜测的话,从沙桥村走古道经桂局到廖村差不多就是日记中所说的“三里”。桂局处于古湘桂通省大道一个节点上,居民主要有廖姓。现在还有古井,古凉亭,还有一小段古道。从桂局走古道跨过花
江下游位于熊家村前的南陂桥两三百米即到马家村。这里的地名有点复杂,因为明代时可能主要是廖姓居住地,现在马姓,熊姓等其他姓也聚族居住在此地。几百年过去后,这里变成廖家村,马家村,熊家村,田心村等几个村庄。
“其西北有山危峙,又有尖丛亭亭,更觉层叠。问之,谓危峙者为金山;而其东尖丛者不能名焉。又二里,有水自金山东腋出,堰为大塘。”
这里的“其”指廖村,从路程及山峰特征描述来看,可见现在的马家属于日记中所说的廖村。现在的廖家村委和小学教学点也在马家,应该是沿袭旧名旧地。廖村西北群山在落日照射下金光闪闪,每个山头看似一个个金元宝矗立,令人惊奇,故当地人称村西北众山峰为金山。从金山众多山坳里流出的山水,被廖村西北筑了很多低矮的堤坝拦截,现在的马面村,田心村变成宽阔的水面,故说“堰为大塘”。这是从上桥村过来后第一次描写山峰雄伟壮丽,水面宽广。“尖丛,层叠”,写出山峰众多,一层又一层,犹如金元宝垒叠。“堰”,很生动写出了山水被人为筑土拦截的动态风光。
“历堰而西,又三里,复穿石山峡
而西,则诸危峰分峙叠出于前,愈离立献奇,聊翩角胜矣。石峰之下,俱水汇不流,深者尺许,浅仅半尺。诸峰倒插于中,如出水清莲,亭亭直上。’
从廖村踩着堰堤向西走了约一点五公里,就到现的太和村路口,穿过两山之间的桐子园则到英才工业园区东南角高速公路涵洞一带。从日记里看出,这里很壮美,一大片水泽低洼沼泽地。山峰也在争奇斗丽,好像是在选美比赛,倒映在水中,秀丽,挺拔,如荷塘在干净明亮的镜面倒影。这里第二次写桂林山水秀丽,地上水下,若动若静,相互映像,用笔着墨精妙,美如神。
“初,二大山峰夹道,后又二尖峰夹
道,道俱叠水中,取径峰隙,令人应接不暇。但石俱廉历鑿足,不免目有余而足不及耳。其峯曰雷劈山,以其全半也。曰万岁山,以尖圆特耸也。其间不可名者甚多。”
从桐子园出口向西北望去,就看到有两大山峰夹道相迎。可惜的是由于工业园开发和石材用料毁掉了左边一山峰,已不见山体,尚全地面山的基座。目前只剩下右边一山峰,而且正开采取石料,可惜了,否则这一处山脚低洼地是城东相当美丽的自然风光带。前面有两大山峰夹道,后面还有两尖峰夹道相迎,这两道山峰犹如列兵,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以山迎客,以水待人,桂林山水给足了游客场面,相当奇丽。从日记里,我们知道那座被削了半边山体的叫雷劈山,又尖又圆又高耸的一群山峰叫万岁山。小道就在两山山脚之间,由于山体端方峻峭,而且山脚好像是歪一样,只许观看,可能相当危险,不可攀登,还有就是看起来山离你很近,但需要走很久的路,所以说“目有余而足不及耳”。现在的雷劈山很热闹,周围是厂区,又有中小学,住宅区,显然是城东一个小城镇。万岁山,不清楚是指哪座山?我怀疑是右侧一带的Y吉山群峰,待考。
“共二里,始舍水磴而就坦坡。又五里,始得平畴,为河塘村。乃就村家沦茗避日,下舂而后行。河塘西筑塘为道,南为平畴,秧绿云铺,北为汇水,直浸北界丛山之麓,蜚晶漾碧,令人尘胃一洗。”
“水磴”,即水边的石级台阶。刚才说小道位于山脚下,而山脚下又是低洼水泽地,故用石头垒成的石路供人行走。“坦坡”,平坦的山坡地。“平畴”,指被人整理平整过的耕田地。“河塘村”,即现在的湖塘村一带。这段描述湖塘村田园风光,壮观,开阔!由于入桂林时正好是初夏,秧田已插完,正分孽生长,一大片绿油油的景象,故说“秧绿云铺”。再加上北面的横塘村,丫吉村一带蓄水,水面至山边,犹如一平镜,在风掠过后,碧波荡漾,美不胜收。人一高兴,就在村子里停留,顺便煮茶,乘凉,休息,避避灼烈的日光。这里的“沦茗”,即是煮茶品饮。太阳准备落山时继续前行。这里的“下舂”,是指太阳落山时。看来徐霞客中午到达湖塘村,煮茶吃过饭后休息至太阳落山时才愿意离开,可见贪恋湖塘村的秀丽风光,真是心旷神怡,精饱意足,犹如脱胎换骨一般,令人精神气爽,故说“尘胃一新”,就像满身的尘土已去掉,胃里的东西已经换上新的食物。徐霞用词可谓一绝,叫人叹服。
“过塘循山南麓而西,五里,渡一石梁,遂登岗陀行。又五里,直抵两山峡中,其山南北对峙如门,北山之东垂有石峰分岐而起,尖峭如前。其岐峰尤亭亭作搔首态,士人呼为妇女孃峰。崖半裂隙透明,惟从正南眺之,有光一线,少转步即不可窥矣。南山之首,又有石突缀,人行其下,左右交盼,亦復应接不暇。时日色已墓,且不知顾仆下落,及问浮桥而趨,西过大石梁,再西即浮桥矣。”
这里说的“过塘循山南麓而西”,是说走过湖塘村的围堰堤坝到现在的江背村后背山沿着山南脚下向西走到现在的桂磨大道七里店路,约走两公里后遇到一条小河,河上有一石梁桥。这条小河疑是现在流过纸马埠(铺)村的光辉河,向西经王家村注入漓江。渡过小河后就是一个长长的山岗坡地,足足有五里。这个山坡应该是现在的五里店至三里店这条七星路。明清时期这一带是松林地,有许多水塘,还是出名的坟葬场。“死克三里堡”,成为桂林本地骂人的口头禅。从三里店到龙隐路七星公园东南门,又是五里,即到辅星山和骆驼山下,这就是日记里所说的两山峡中“山南北对峙如门”。这里描写七星山形态栩栩如生,殊为经典之笔,传神生动,现已僻为桂林著名公园。从湖塘村到骆驼山下,近十公里路,从日落至日暮,徐霞客展现给我们的是一条经典旅游路线图。可能是由于游览观赏过于入迷,一不留意,居然和顾来的随从分开,不知人家去哪里,反正就是人不见了。从侧面描写景色迷人,人自迷路,竟然需要向人打听浮桥的位置。这里的“趨”,通“趋”,同“促”含义,意为催促行走,快步而行。骆驼山西去就是日记中的“大石梁”,即现在的花桥。大石梁西去就是漓江中的浮桥,即现在的解放桥。从徐霞客当时记录得知,小东江上的花桥明代时只是一座石梁条桥,没有亭榭围栏,纯粹的过江石条。解放桥以前是用浮桥通行两岸。所谓浮桥,即是舟桥,就是用小船联接拼在一起,在小船面铺上木板便于通行的简易式绳索木船桥,小船之间可能还立有桅杆,系上绳索既为固定以免过多摇晃,又为护栏安全。
“漓水至是已极汪洋,北自皇泽湾即虞山下。转而南,桂林省城东临其上。城东北隅为驿,在皇泽湾转南之冲,其南即城也。城之临水者,东北为东镇门,南过木龙洞为就日门,再南出伏波山下为桂水门,又南为行春门,又南为浮桥门,此东面临流者。自北隅南至浮桥,共五门。北门在宝积、景华二山。浮桥贯江而渡,觅顾仆万不得。遂入城,循城南去,宿于逆旅。”这段描写刚到达漓江时的情景,看来是昨天或前几天刚下完大雨,洪水暴涨,故说漓江“已极汪洋”。后面写桂林城东临江各门方位。再后就是写出了点意外情况:顾来的随从跑路了。我怀疑徐霞客的财物可能损失了些,因为顾来的仆从是帮挑担东西物兼作向导的,否则后面不会说“不得已”(而且第二天早上没吃早餐就出去),徐霞客只能一人入城,并向南而去寻找客栈旅店住宿。这一天徐霞客的日记已经看完,把从上桥村至桂林城一路的风光写得很生动,传神,山之奇,水之丽,在徐霞客笔下生花,现在读起来依然津津有味,舔味无穷,心驰神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