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江翁仲

曾经参观过多座位于桂林尧山西麓的静江王陵墓，对座列于墓前神道两旁的石刻雕像记忆犹新。这些石刻雕像有个专用名词叫石像生，顾名思义就是石头上雕刻像动物的模样，这些动物模样有人像，兽像等，兽像有或类似狮子，老虎，山羊等。这种石像生据史料记载最早用于秦汉时代的陵墓前，用来表达威严之势，传达王权之仪。近代考古发现，先秦时期已有铜器制造的人像，特别面具，用于祭祀，猜测后来可能是受到这种铜制像的启发，用石头制作，毕竟石头可以大量采取，运用广范。秦汉后，这种石像生大量出现于权贵墓前，等级和数量有不同形式表现，最高级为帝王级陵墓。不知从何时起，石像生被称为翁仲。据说，翁仲为秦时名将阮翁仲，身形高大，威严忠勇，敌人见之丧胆而逃后来，朝廷就用巨石制作翁仲石像以震声威。帝王驾崩或权臣去逝后，其陵墓就用石像生翁仲立于墓前，把生前的威仪带到阴间，以续权威。

据《大明会典.卷二百三.山陵》记录，帝王陵“石像生十八对”。公侯等“石人二石马二石羊二石虎二石望柱二.....”《大明会典》关于山陵等级从陵墓筑造，范围大小，石像生多少作了严格标准。又据《明太祖实录.卷五十一.亲王分封受册宝仪.乙丑册封诸皇子为王诏天下》记录，明太祖朱元璋同时册封其十子及从孙朱守谦为王，其中，朱守谦为靖江王。从当时记录情况看，靖江王与其他朱元璋十子等级为亲王（除太子朱标外）。又据《大明会典.卷四十八》记录看，靖江王是跟随朱元璋诸子最后一个跪封，记录如下“......靖江王至御座前跪受册宝出复位四拜由东陛降奉迎册宝出......”朱守谦为朱元璋长兄南昌王朱兴隆（追封）嫡孙，大都督朱文正子。朱文正在抵抗陈友谅进攻的洪都（今南昌）保卫战中，战功卓绝，后因受封赏不及其他诸将记恨朱元璋，纵容部将劫掠其他战将妻女，欲叛乱，后被朱元璋斥责圈禁至死。朱守谦受封靖江王时八岁（洪武三年，1370），十五岁就藩静江府（今桂林）。在桂林期间，可能是受其父朱文正案影响，对朱元璋颇有怨恨，表现失常，洪武十二年（1379）被诏回南京看管其间秉性不改，肆意妄为，被废为庶人。七年后改徙云南，不久再案发，再被召回南京圈禁而死（洪武二十五年，1392），无谥号。朱守谦死后不久，太子朱标因惹风寒也去逝，这让朱元璋痛哭不已。同年，太子朱标子朱允炆被立为皇太孙。次年，朱守谦嫡长子朱赞仪被册封为靖江王。从册封朱赞仪的诏书看，朱元璋多有悲戚之意，怜悯朱文正父子多些，故对朱赞仪的册封尤厚，仪同亲王，并令其拜访各地亲王以增历练。建文帝朱允炆即位后，实行削藩政策，却对靖江王待遇不变，这可能是继承太祖朱元璋的遗愿。两年后，燕王朱棣以清君侧名义率军攻打南京并取得胜利夺得皇位，靖江王的册封得到朱棣的承认，并于永乐元年（1402）十一月诏令朱赞仪去桂林就任，从此，靖江王一直在桂林沿袭九代十二王。

朱赞仪到桂林就藩后，仗仪如同亲王，设长史，但其属官比亲王少了一半。朱赞仪死后，葬尧山脚下，谥号悼僖王，设王陵墓园。永乐九年（1411）朱赞仪庶子朱佐敬袭封靖江王，薨后谥庄简王，并兴建陵墓园，规制逐渐完善，但规格因庶子身份被降低，其长子朱相承因早逝，被追谥顺怀王，陵园也降格不少。庄简王薨后其孙朱规裕袭封靖江王，薨后谥昭和王，其陵墓规格最完整，并第一次获树功德碑。从大明会典记录得知，在永乐，仁宗，宣宗朝，靖江王得到的封赏并不厚，与亲王封赏相差很大，从规格上看是郡王一级，这可能袭封靖江王是庶出有关，或者说前期相关经验有所缺陷。从前三代王陵墓园建设也得到佐证，石像生设置及雕刻工艺也不尽相同。但到昭和王陵时，待遇突然间得到迅速升高，并视同亲王仗仪。前些天，我再次到访昭和王陵，并对陵园神道两边的石像生进行了一次简单记录。

昭和王朱规裕成化七年（1471）二十一岁时袭封靖江王，弘治二年（1489）薨后葬于尧山挂子山村东北一片斜坡上，因年久失修，杂草丛生，但陵园轮廓尚全，石像生齐全，虽然有些少破损，但清晰可见。

陵园入口两座石狮，俗称守门狮，左右各一，据说分雌雄。狮子为凶兽之一，中国不产狮子，据传东汉时被引进，被朝廷权贵圈养观赏，狮吼响亮，其声震天，威严高贵，极难训服，故被人刻像于石上立于门口作镇守护宅，非凡人不可进。陵园门已崩塌，围墙已不见，只剩下地基。

进入陵园破门，左右各立一望柱，离神道有十几米远。望柱已被破坏，剩半截，为八方素面石柱。望柱，顾名思方，远远望见的柱子。古时多用树木或巨石立于道路旁作记录路程及远近。路人也常在其上写字表达思想和语话。这是宣示话语权，也是威权身份的一种表达方式。

第三对石像生是狻猊。据传是中国古代神话神兽之一，被称为龙之第五子，无人见过，后来想像为狮子的形象，故为中国化的狮子，我们见这蹲石像生，似狮非狮，似虎非虎，看什么都不像，又看什么都像。据说狻猊喜静，食烟火，久坐不动，意为多承香火，所以古时多把狻猊刻于香炉脚座上。用于陵墓神道边上，其意昭明而见。

第四对石像生是獬豸，是中国古代神兽之一，大如牛，小如羊，勇猛且有智慧，常以狰狞面目示于众，能辨好坏，惩奸奖善，故是公平正义的化身。

第五对石像生是老虎。虎为中国猛兽之一，勇敢威严。不动则已，一动虎啸山林，百兽惧怕，是实力的象征，所以古代多用虎制物品代表武力，比如调动军队信物，即虎符。

第六对石像生是麒麟。中国神话里神兽之一，似龙似鹿，雌雄相现，成对成双，理平慈祥，怒时凶猛，不可戏谑。用来镇宅化煞，旺丁纳财。

第七对石像生是侍卫官。侍卫官由一人牵一马两石像构成。古时出行多用马车。平时出行骑马或坐马车，战时为兵马。一兵一马同组成一个石像生，作用意义显然而见。

第八对石像生是大象。象高大，厚重，聪明，这是财富实力的体现。

第九对石像生是长史官。长史官为王府常设官员，主掌王府事务，故头戴官帽，双手秉笏。秉笏，即双手握持上朝的木板。

第十对石像生是男内侍。王府内男姓仆侍员。

第十一对石像生是女内侍。王府内女姓仆侍员。

1436）六月“赐靖江王佐敬嫡长子相承一品冠服”，这个超待遇也相承到了朱相承嫡长子朱规裕身上，只不过朱规裕这个奖赏诏书是明武宗朱厚照于正德元年（1506）年赐的，即死后十七年被追加封赏。从追封的时间点上看，都是是新皇帝即位后大敕的追赠行为，符合历代新君即位采取的加恩措施。

从昭和王陵石像生的数量看，营造规制比较齐全完善，仪同亲王。石像生十一对，功德碑一对。因为看不到其他建筑实物，比如出土墓碑，铭文等，不能了解陵园全部过程，只从石像生侧面窥其一斑。

王陵石像生用的石头应该是从周边石山采运，其营造过程不详。从王墓及妃子墓，将军墓，夫人墓看，石像生雕刻技艺尽不同。前期生疏粗糙憨厚，中期成熟稳重大气，后期急速生硬简练，这可能是当时时局形势有关。石像生形态不一，有端庄稳重，有规矩齐整，有鞠躬憨态，有呆滞卖萌，有俏皮搞怪，栩栩如生，从现在来看，是难得的艺术观赏品和研究古代王陵营造历史文化实物。

陵园神道左右两边石像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