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之世家

自汉代以降，中国传统社会两千多年里，孔氏之儒学执天下之牛耳，无论皇权如何更迭，士林始终屹立，代有人出。而作为道学的始作俑者李耳，却只能提供其思想之源，并无实践之基础。但到了东汉永寿年间，作为太学书生的丰县人张道陵折五斗米之威，奉黄老之术作为教义，正式开宗布道，时称“五斗米教”，于是作为中国传统思想的实践者之一“道教”横空出世，张道陵被称为张天师，被其徒子徒孙称之为道教始祖。

五斗米教始创初，张氏以黄老之术，所谓降妖服魔，消灾除病，颇得时人特别是平民的信服，凡入教者，以五斗米充之。在东汉末年乱世之时，张氏及其子孙以此为资，号令天下，试图反儒为主，窃居皇权之左右。道徒们承袭其先师们的神仙方术，炼丹行巫，医卜弄鬼，尽出其所以能，最终不能置孔儒覆巢之下。也许是张氏看到其信奉之理想不能置于上层建筑之中，只能另辟他径，在保持与下层民众的血肉联系之外，与皇权和士林保持接触与交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直延续至今。这种儒道合唱的文化基因一直主宰中国的每一个角落。张氏家族因其特殊的社会地位与孔氏家族被历史学者承认为传统中国的两大世家。

张氏先祖因始制用于捕猎的弓矢，被赐姓为张，以清河郡为发源地。经过几千年的人口繁衍，张姓至今已经成为世界第三大姓，近亿的人口数量表明张氏有其发展之道。民以食为天，因为张氏发明了弓箭，捕杀猎物的机会就会大大增多，这让人口的发展有先天之优势，经过长年的发展，张氏子孙厚实务不图虚名的传统一直沿承下来。汉之张良，唐之张九龄，无不是张氏之典范。但我今天想大书特书的张姓人物则是宋朝时的张化孙。

在查一些资料时，意外发现介绍客家文化中有一名叫张化孙的宋朝人，生子十八人，孙一百零八人。但我查了部分史志，没有记录这名叫张化孙的人物，反而是张氏族谱里记录得比较详尽。这位被称为“鄞江始祖”的张化孙，除了子孙众多吸引眼球外，他的家庭教育可谓独树一帜。据张氏族谱记载，张化孙生于淳熙二年（1175年），中举后任汀州府知府（查汀州府志及八闽通志，无此记录），诰封中宪大夫（看来是正五品官员），后来不知原因弃官游医并钻研堪舆和黄老之术，选择吉地卜居而成就大业。这种对先祖的溢美之言每个姓氏在介绍先祖的辉煌成就时基本类似，可是这位张化孙，却实实在在继承的其先祖之德，不想混迹于士林之中，而是相忘于江湖。他的具体事迹我们现在已经不得而知，但其所成就的却是每个张氏族人都感受到的。

张化孙不但注重人口的繁衍数量，而且重视人口的质量发展，而且各方面的技能都要有子孙掌握，士农工商医巫等一一俱全。在古代传统，父母一般都会教育子孙苦读致仕，藐视从商，正所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在“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的氛围中，人们都是拼尽能力让子孙钻这条道的，可是张化孙却不是这样。他根据子孙的爱好及兴趣，或书，或农，或商，或文，或武等，因材施教，让子孙掌握各种技能。“父母在，不远游”的古训，张化孙勇于破除这样的束缚，常常鼓励子孙们外迁，寻找自己独立的生存空间，于是除第四子祥云，第十七子彼云留在自己身边外，其余各子都远迁他处发展。据统计，经过八百多年的发展，张化孙的直系子孙现在已经发展了近千万，占整个张氏家族的十分之一人口，真是令人惊叹。有意思的，张化孙庞大的子孙群，让其他支张氏相形见拙，包括张化孙的哥哥张化龙和弟弟张化凤的子孙不见一二，这不能不让人深思其理所在。

张化孙除了重视子孙的物质需要外，还非常重视子孙们的精神世界教育。比如编著族谱，创立家训，教育子孙重视亲情，不忘根本。据说是他制定的张氏十条家规，即“笃忠敬，营生业，笃教学，慎丧祭，慎婚姻，严内外，敦孝悌，厚风俗，敦和睦，严杂禁”，并亲自拟写一些族诗作为“遗训”，启昆后人，子孙必须熟记。虽然我们现在无法甄别哪些张氏祖训是出自张化孙之手，但我们可以从另一个侧面看出张氏的家训如此务实，而且极具生命力。这种接地气的家族文化，是非常强大的，与清高傲气的士人相比，更符合人口的发展，因为族旺才是根本。读书与文章，易于孤傲，放下身段，才利于繁衍成长。

不守旧，勇于打破常规，摒弃不切合实际的做法，懂得放下，避免清谈，谓之“禁奢”。奢者，大者也，我认为，“禁奢”这个词是适合张化孙的言行的。何谓道？发衍植于天地间谓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