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岭上

9月初,前往灵田三月岭古道探行,从东环路花鸟市场出发,经尧山脚下崔家圩过灵田街,再过阳旭头村到东庄村口,在太白亭古道前停车。酷热的天气让人难受,路上无人,蚊虫在头顶上乱飞,吱吱呼呼的甚是令人生厌,一不小心就往你脸上扑咬。

由于灵田古商道已废弃多年,目前只剩下三月岭一带少部分残道尚可见。这条古代的湘桂盐马古道,经过千年的历史逐渐被淹没在深山老林中,仅有极少部分人知晓,偶尔在他们的日记或境头中出现。古代驿道,大体可分为三大网络系统。从京城至各省的官道主干线,称之为官马大道,用于官府邮传和交通的专门用道;其次是由省府通往各州府县的交通线称之为通省大路,主要服务省内;最后是联通各县乡村的交通线称之为小路,这种小路四通八达,有联接官道的,也有联通大路的,或者是交接繁华乡村地带的,这类往往是抄近路逐渐形成的古商道,称盐马古道。三月岭古道即是这一类古商道,作为官马大道或通省大路补充交通线路。自湖南南部经全州、兴安过崔家、高尚、长岗岭、灵田、乌岭至桂林城东,或过三月岭后南折经熊村、大圩至桂林城南。

三月岭古道约六公里左右,从太白亭至三月岭头五里亭约三公里,这一段古道钉子路完好,只有个别地方因雨水冲涮有损坏。三月岭古道因其处于峡谷内,山雨冲涮,沟壑甚多,古道沿山体绕河沟而设,遇河沟架桥,逢山体倾斜则修石梯而上,故古道险要,行走需谨慎慢行。太白亭设于三月岭出口,建于民国癸西年(1933),由东庄村财主陈有德捐建,不知何故名为“太白亭”,待考。步行上山约一公里处有一石拱桥横跨河沟,造型优美,拱券雅致。券石大小由桥底往拱圈中间逐渐增大增厚,最后以大券石合拢桥面,左右两面对称,整桥线条简洁质朴,十分优雅。因桥美丽,但不知其名,我暂定名为三月岭桥。

过桥后继续爬岭,不久遇一山沟,有一小石桥单拱而设,券石上刻有铜钱图案,暂称桥为铜钱桥。这座桥建筑粗糙,叠石错落零乱,可能是由于山洪冲涮多次维修所致。

继续往山上爬,越来越徒峭,经常看到有山洪冲毁的路面,但可通行。在通行过一个陡坡时看到又有一小单拱石桥,造型可爱,桥石披垂,犹如美人肩,两步可跨过。据传古时过此桥,由于山坡突然陡峭,桥石又滑,经常有人跌倒在此,久而久之粮米撒满桥底,故时人戏称此桥为撒米桥,意为此桥甚险,过桥容易造成财物损失,因古代用“石”计量,所以又称此桥为石米桥(石,读担)。

过了石米桥,坡度越来越高,两旁植被,松树高大耸立,越来越密,有些大松树挂有编号,应该是保护植林。约三十分钟左右,到达三月岭头,看到一亭子矗立其上,亭南书曰“三月岭”,亭北书曰“五里亭”。据亭内碑记载,五里亭建于光绪三十年(1905),由长岗岭村13岁的莫崇玖遵其母令捐建。因亭离长岗岭村五里,故称亭为五里亭。亭建好后,每年端午过后至八月中秋期间,长岗岭村人以莫崇玖捐出的田赋税作资在五里亭内烧茶水免费供给路人饮用和歇脚。《灵川县志》和亭内碑刻均有赞美莫崇玖此举善行,流芳永传。

亭内碑文有两块,其一为凉亭碑记,其二为时任灵川县长梁正麟诗二首,现转简体字均录如下:

“古人霞冈揽胜 程途不惮崎岖  云岊探奇 步趋亦忘況瘁  彼形势之崇高 虽非一蹴可几者 知必千秋如故矣  此地旧名月岭  例以霞岗云岊名义略相仿佛  然系达省要途 往来行人如织 可虑者 遇风雨猝至  既无栋宇庇身 值夏日炎蒸  又乏茶水解渴 熙攘之俦 靡不咨嗟太息者也  予忖度之 谓思方便于人 必当弗容于己  因禀诸母 将历年齿积余资 于此地建一凉亭 并施民田捌亩陆分  以每年租谷 作为暑月烧茶之费  今因工已告峻  非敢以乐善好修自诩也   聊藉片石 志所施民田之土名 税亩 以期永垂不朽云

谨将施茶田土名列于后   黄冷香花岩门囗田五坵    粟冲岭脚底田八坵  半边田二坵   乌皮田四坵   鸡屎塘田二坵    禾冲田一坵  塘头田二坵    大栗树底田一坵  石心桥田一坵   祠堂边田一坵   上井大石头脚田一坵    茶花树底田一坵  共大小田二十九坵  民田八亩六分 民米二斗三升 在于四都四图  本十甲莫承瑞户上完纳 每年租谷一千三百九十斛    大清光绪乙巳年九月初八日 灵邑长岗村 莫崇玖立”

“朅来岭上茶亭好   七碗习习清风生

有善归亲莫崇玖   捐租犹是溺饥传

长岗起伏争形势   三月名殊不雅驯

从此应名三叠岭   多栽杨柳荫行人

县令梁正麟 题   丙午年梦秋月立”

又据民国十八年《灵川县志》记录:“三叠岭原名三月岭清光绪三十三年县令梁正麟因公过此改名 山在灵田北八里 高数百丈 磅礴迥互 径路陡曲 横障区南北 为兴灵临三县要道 舆马难行 非三憩不能上”。

由此可见,三月岭之名古来有之,原名长岗岭,因古人观山岗之霞气而受人喜爱,旧称月岭。烟霞之气在高大曲折的山崖中有如月夜下朦胧美之感,故有莫宗玖亭碑曰“霞岗云岊”一说。因其高大险要,不能“一蹴可几”,也就是说路难行,花费时间长。古人以"三月”,或“三秋”来表示时间长久,而“三”表示数量多,并非实指具体数。故把长岗岭改为三月岭,而长岗岭村则因此岭得名,其古村留名至今。令人诧异的是,时任县长梁正麟路过三月岭时不知道是何故,把三月岭改为三叠岭,而且留诗作证,原因存疑。梁县长当时到三月岭是因为要堪察灵川,兴安和临桂三县的交界,确定三县界线,攀爬过程中可能发现三月岭有三处平层地,犹如山石砌叠一般,或者说是因三月岭陡峭需要多级台阶才能翻越。叠,又有一层加上一层,重复多层的意思。县志说三月岭“非三憇不能上”,也就是说攀爬三月岭至少要休息三次(或多次)才能翻过岭头,这虽有夸大其词嫌疑,但确实是能表达三月岭路途险要艰苦。梁县长改名此举,虽谈不上画蛇添足,但可从又一个侧面说明三月岭古盐道艰险扼要。

古道险要,翻山越岭更甚。可以想象,古人在凉亭下,等候亲友归来,望眼欲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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