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柳古道

桂柳古道

近读柳宗元一则小文《送李渭赴京师序》,文中有曰:“……又况逾临源岭,下漓水,出荔浦……”这篇小文让我突然间想起柳宗元被贬至柳州时路过桂林,而且可能是坐船而去。为了印证我的猜测,又找到柳宗元《答刘连州邦字》一诗:“连壁本难双,分符刺小邦。崩云下漓水,劈箭上浔江。……”这更印证了猜测。当读到他的代表作之一《寄韦珩》有曰:“……炎烟六月咽口鼻,胸鸣肩举不可逃。桂州西南又千里,漓水斗石兰麻高。……”时,完全确定了柳宗元是坐船去柳州当刺史(市长)的,因为这首诗不但写出去柳州时间是六月份,船行路过的地点兰麻滩,而且还写出了他被贬遇见的景象及水土不适的抑闷心情。由此可见,柳宗元是被贬至永州后,再一次被贬至更远的小城柳州,贬官赴任是坐船而行。柳宗元是从桂州府城东面漓江边上船辞别当地送行官员,然后南下至父子岩相思江口入相思江陡河至苏桥驿,然后转入洛清江,船路过永福县广福乡的兰麻隘口,最后至柳州赴任。

柳宗元赴任选择水路至柳州,与徐霞客赴柳州选择走陆路至苏桥驿再登船下柳州不一样,这让我对桂林至柳州古道产生兴趣,于是查阅地方志,发现桂林去柳州的古官道主要有两条。一是出桂林城往西南至苏桥驿,然后经过永福,理定,鹿寨,雒容至柳州;另一条是城西至两江,经过百寿,融水,然后南折往柳城至柳州。后一条路经高山峻岭比较多,崎岖难行,经常遇蹋蹦,非常危险,所以主要选择的是往苏桥驿经永福到柳州的比较多,而且这条道被称为官马大道,是去邕州(今南宁)和交趾(今越南)的主要通道,宋明时代云南,贵州的马匹源源不断从这条路送到静江府(今桂林),然后再北上送往京城临安(今杭州)或南京和北京。这条路古时被称为“买马路”。

​以前读巜徐霞客游记》时,就对这条古道印象深刻,十月底专门去临桂寻找这条古道的痕迹,发现徐霞客的记录与清嘉庆七年修和光绪六年补修《临桂县志》记录有些出入,可能是经过两三百年后古道变化了一些,沿途驿铺增减难免,线路增多也有可能。从县志记录来看,官方驿道从桂林西门出,分别设平安铺,沙缸铺,山枣铺,大湾铺,乌石铺,会昌铺,枫竹铺,新安铺至永福官亭铺等。每铺间隔十里(一里约500米),故桂林城至永福县城约45公里左右。特别指出的是,解放前苏桥为临桂县管辖地。再从《徐霞客游记》记录沿途地点来看,徐霞客西出振武门,走五里至茶庵(今东安街一带),南折小路至演武场,西南二里走至琴潭岩;然后往西北走三里至平塘街(今唐家村),再过两路口村,至通城圩(今临桂二塘老街)上岩,再西走七里至山蚤铺,再西南走八里至马岭墟,然后走二里过缭江桥到缭江铺,又南走八里至焉石铺(疑为误,应为乌石铺),再往西走十二里到苏桥驿。徐霞客到苏桥后,才舍陆路登船从水路去柳州。



从官方记录沿途地点和徐霞客记录来看,差别在于徐霞客由于要游览山洞,多抄近走小路,或者是漏记。县志记录的平安铺即是徐霞客游记中的平塘街,也称平竹嵅街,街分上下街。因其处于候山隘口之下,其地四周为山,中间为洼地一片,故名。民国时期因平竹嵅上街村民多姓唐,后改为唐家,下街多姓熊,后改为熊家。从桂林城西门至平安铺约十里,城西门是一圈门,建于明正德年间(1506~1521),圈门东面为府城内,故称东圈,西面建有徽商安庆楼,故名安庆街,解放后把圈门两条街各取地名首字合称为东安街。从县志山舆图看,古道从西门出来不远建有一座尊神庙,庙西南有五里圩,因其离城五里路,售卖米为主,故也称米圩。米圩再往西一点为莲花塘,其种植人为湖南永州人,以承袭先祖种植莲藕为生,故其后人沿袭祖籍地名及种藕为业。目前那一片还剩下不少藕塘,甚为壮观。藕塘沿路现在还存约两百米钉子路古道通向山脚下,其余均被毁,或被水泥路覆盖。

平嵅街西南走过山口即是两路口村,今简称为路口村。两路口,一路是往西北经庙头至义宁县(今五通);另一路是往西南走经苏桥至永福县;故名两路口。从两路口往西南走即到通城圩(今老街),老街再往西南走两三百米即到沙缸铺(即现在万福路旁的沙子路村一带)。这里沙缸铺离平安铺差不多十公里路,与古代十里一铺的规定不符,怀疑县志山與图记录有误。如果按距离测算,沙缸铺应该在临桂区人民政府和老街之间,但踦跷的是沙子村却在五公里外的万福路一带,老地名一般来讲应该不会错,不知孰是孰非?沙缸铺西走十里即是山枣铺。而现在的山枣村却在沙子路西北一公里处,明显与沙缸铺相距过近。徐霞客记录通城圩走二里至高桥,过高桥七里即为山蚤铺(记录疑有误,应为山枣铺)。这说明徐霞客记录的距离是准确的,与明清时期十里为一铺(堡)的史载相允合。山枣铺往西南八里为马岭圩(即现在四塘老街),说明山枣铺不在现在山枣村,可能在大皇山西南一点,这样距离方位才与徐霞客记录一致。而县志记山枣铺再往西十里为大湾铺,这个大湾铺疑为徐霞客记录的绕江铺,因为马岭圩往西过绕江桥二里即为绕江铺,距离与位置均合理。

绕江铺往南八里为焉石铺(这里徐霞客记录有误,应为县志记录的乌石铺),这里的乌石铺应该是现在的大湾村。相思江水因在这里形成一个大弯,水分两叉,一水往东流入相思陡河注入漓江,一水往西流入洛清江,这样两水各奔东西而去,永不能相会,犹如人永别后不再相逢,只能相互思念,故名相思江。大湾村车埠老码头为水陆交通要道,为桂柳古道重要节点。徐霞客往西过一个山坞,这个山坞即是现在的界牌圩,此地有一个甫岭,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故有兵屯守,控制要害地,以此立堡为界,故名界碑;二里后,转向西南,再走十里路到苏桥。县志记录乌石铺过去是会昌铺,这里的会昌铺疑是现在的江北村和崇山村一带。乌石铺向西走过江后到现在永福县罗锦乡的崇山村西岔,再过大坪土,彭庄,然后到苏桥枫木塘,即县志说的风竹铺。不知为何县志没记录官道为苏桥驿,只记风竹铺。苏桥驿在明洪武年间已设驿丞,名气应该更大,而枫木塘明末清初才设立,不得其解。

风竹铺再往西南走五里为狮塘,再走十里即为新安铺。这里的新安铺疑是在永福县东北十几公里处的塘堡村八塘屯。过新安铺就是永福县界,接永福官亭驿。徐霞客在去苏桥路上没有记录会昌铺,枫竹铺,可能是当时没有这两地名,或者是抄近道走小路到苏桥。诧异的是他记录了新安铺,不过这个新安铺却远离苏桥一百多公里外的鹿寨县西南面,柳州东面,显然可能是误记。

拿两百多年前的徐霞客游记对比清代县志记载的官道,可能有所偏失,特别是沙缸铺至大湾铺这一段,因缺失直接证据,比较混乱。如果沙缸铺经山枣铺直接到大湾铺,那么有可能去苏桥有两条古道,一条是官道,另一条则是商道,这样才解释得了徐霞客游记与县志记录出入甚大的原因。徐霞客走通城圩至山枣铺至马岭圩至绕江铺至乌石铺过界牌直接到苏桥的商道,而官道则从沙缸铺至山枣铺至太坪圩至大湾铺至江北村至苏桥。但无论怎么猜测,徐霞客必经过界牌圩,因为这个地方太重要,而且日记提到山势和方向。官道也会经过界牌,理由也是地理位置决定的,战略性位置没派兵把守是讲不过去的,水陆交通要道。像徐霞客这种地理名家,他知道界牌的意义,所以直接从绕江铺南下到大湾村旁的“山坞(界牌)”。如果他从绕江铺向西行走可以过全村至苏桥更近。苏桥驿过去是永福官亭驿,然后出永福城南下依次为西江渡,马尾渡,金山脚,龙溪,大石,兰麻,芦蓬沟,理定,黄冕,鹿寨,雒容至柳州城等。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桂林古官道的起点在城北乌金铺(现在桂林北站东北角金河路一带,即乌石街)。向北为京师官马大道,向南为苍梧大道,向西为安南大道。而桂柳古道为安南官路其中的一小段,至今尚保留一小部分石板路或钉子路。

​​二塘老街旁的高桥​​​​​​​​​​​​​黄泥岭桥

---

!

























上一篇 祠堂规条
下一篇 欲骑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