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湾粮所
路过大湾旧圩码头时,看到曾经的大湾粮所大门正在倒制水泥框门,于是进去看看这座曾经是桂平南区最大的粮仓。大湾粮所位于旧圩码头附近的大岳岭上,建于1952年。大岳岭是大湾圩最高的土岭,因其处于郁江边,岭头最高,水陆交通运输方便,于是被桂平粮库看中,削掉半个岭头建立中央粮库桂平分库大湾粮食管理所(以下简称粮所)。如今粮所已不再营业,仓库闲置,杂草丛生,已无人值守。大湾镇,位于桂平市西南五十公里的郁江南岸,东连大洋镇,南通兴业县高峰,西接贵港东津,北与白沙镇隔江相望,是桂平、兴业、贵港三县市的交汇点,地理位置独特。大湾圩今址建于民国初年,旧圩在清乾隆年间由佛子塘(今大冲口)迁来,至今已两百多年。原来大湾古圩址在今大湾村新地屯大湾岭,即今牛岭,碑记岭,崩屋湾,旧圩地等一带,因圩岭头连绵辘弯,故名大湾。又因圩旁水塘众多,故名大湾塘。大湾古圩建于明代,后在清雍正年间迁往佛子塘大冲口。大湾塘是桂平有名的塘汎地,是郁江南岸丘陵地带所形成的土岭与水系纵横交错的鱼米之乡。所谓“塘汎地”,即是河流旁的水塘随着江河水涨泛滥的地方。大湾塘至少有三处塘汎地,一是佛子汎(即今大冲口),二是大湾汎(即今牛骨坑口),三是横眉汎(即今耀团村横眉口)。因河水充足,水塘遍布,故大湾塘适合种植水稻,可一年三造。在清代和民国初,大湾塘属于上都里一部分,因盛产优质稻米闻名于世,大湾塘所生产的稻米多运往广州和香港出口。兴业县的北市、蒲塘、高峰和贵县的东津、武乐等地,与本县的白沙、大洋等相邻乡镇客商云集大湾塘,交易稻谷,玉米,花生,红薯和牛羊猪鸡鸭等,圩日近两万人赶圩,是清末民初桂平县第三大圩日,盛于一时(桂平县第一大圩为江口圩,赶圩日6万人以上,第二大圩为木乐圩,赶圩日近5万人)。清代,稻谷脱壳主要是用竹磨脱碾,或手舂木臼,石臼碾,脚踏凿碾等,大湾塘因养牛驴多,可用牛驴等牲畜拉碾。到民国时,桂平县城建有大业,永丰,裕发三家民营稻米加工厂,主要是加工大湾塘的稻米用于出口,设粮食仓库3间于北街,容量15万公斤。解放后,这三家私营稻米加工厂收归国有,隶属县粮食局,为国家代工军粮。解放初,桂平县首设大湾塘等七个堆栈用于储粮,但由于经验不足,稻粮多霉变生虫。1952年,中央粮库桂平分库在大湾塘,社步,江口,白沙建立粮仓,这是大湾粮所的开端。大湾粮所负责收纳本地的国家公粮和收购优质稻米,多用于加工和出口,所以在整个五六七十年代,大湾塘不设稻米加工厂,优质稻谷运往县城加工出口创外汇。据《桂平县志》记载,大湾塘和南木、石咀、金田是桂平县七八十年代稻粮生产基地,专用于出口挣外汇。从1981年至1987年,全县每年稻粮出口挣得外汇450万美元以上,其中以1986年挣得最多,高达632万美元,成就惊人。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后期,由于桂平陆路交通的建设与运输方便,其他乡镇粮食产量提升,困于交通阻塞的大湾塘一时陷入发展瓶颈,粮食市场逐渐被其他乡镇替代,竞争处于劣势,真的是应了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老话。建国后,由于实行计划经济,粮油部门变得尤为重要,粮所应运而生。这是一个专门管理粮食的政府机构,对军队和非农业人口提供粮食保障的管理部门。那个吃不饱的年代,能在粮食部门或供销社工作的人,都算是吃上“皇粮”的人,其工作令人羡慕,香饽饽的一个职位。大湾粮所因处于产粮大区,其规模在桂平算是数一数二,几十个粮仓占据整个山头。清末民初,大湾塘的粮食运输主要是靠人挑,马驮,帆船运送。解放后,政府组织汽车队和船队运输,规模相当庞大。大湾塘的稻米向西运输至贵县转运,主要是为了支援越南;向东往梧州,广州运输,主要是为了出口古巴,印度,印尼,新加坡,马来西亚和港澳地区。那个时候,粮油供给配制,公职人员和非农人口持购粮本才能分配到一定数量的粮食。如特重体力劳动的分三等供给,一等每月每人25公斤;二等每月每人23公斤;三等每月每人21.5公斤。重体力者每月每人20公斤;轻体力者每月每人16公斤。国家机关、企业、事业、教师等脑力劳动者,县一级每月每人14.5公斤;乡镇一级每月每人16公斤;学生每月每人15~16.5公斤不等。未成年每月每人3.5~16公斤不等。那么,供给给这些非农业人口的粮食是如何得来的呢?这就涉及到农业税和粮食管理制度的问题。分田到户之前,由各个公社统一安排,到分田到户后,农民必须要交纳公购粮。公购粮,即公粮和购粮。公粮,即传说中的农业税,由于土地属国家和集体所有,农民承包田地后,按一定比例交农业税。农业税一般以货币形式交纳,但实际上农民则以稻谷这样的生产物质上交给粮食管理部门。而购粮,则是粮食管理部门以低于市场价的形式向农户购买粮食,提供给非农业人口粮食的一种保障性措施。公粮和购粮是强制性的,由于卖给国家的粮食远低于市场价,这种特殊的制度安排是当时农民为建设国家提供的一种支持性工作,付出了很大的牺牲。粮所就是负责公粮和购粮的征收和管理部门,大湾粮所见证了当年这种制度的运行,如今已成为历史的遗迹。记得当年跟随父母用两轮车交纳公购粮的情景,现在依然记忆犹新。如果遇到丰收年,按时交纳国粮问题不大,遇到欠收年,则是叫苦不已。运送到粮所后,工作人员先检查稻谷质量,如有没晒干,或虫蚁,则需要重新运送交来。工作人员的暴力检查至今还记得,一根半圆形的铁锥捅进装满稻谷的蛇皮袋中央,抽出一点谷子仔细甄别检查,有时放进嘴里嚼碎以鉴别。谷壳过多,或不晒干想混淆过关的,基本不存在,检查之严格,令人叹为观止。那些谷壳过多的,可以当场用风柜扇去谷壳再过砣称重送入粮仓。没晒干的则要麻烦得多,要么拉回去换干燥的稻谷来,要么在粮所的空地上晒干后再过称砣,麻烦得很。每年交纳公购粮季节,这种场景都会出现,那种喧嚣的交涉和求情场面是粮所一大特色,气愤又可笑。我曾经帮父母背着近百斤重的一袋稻谷艰难走上粮仓的谷堆上倒出,汗流如注,累得不想说话。那些堆积如山的谷仓不但考验着人心,还见证着公平称的均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