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靖江王

祭靖江王

农历二月十五日,靖江王后裔在尧山庄简王陵进行甲辰岁祭祀大典,我第一次到现场观摩祭祀活动。敬拜天地,祭祀先祖,古来有之。《春秋左传.成公.十三年》曰:“吾闻之 民受天地之中以生 所谓命也 是以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 以定命也 能者养以之福 不能者败以取祸 是故君子勤礼 小人尽力 勤礼莫如致敬 尽力莫如敦笃 敬在养神 笃在守业 国之大事 在祀与戎 祀有执膰 戎有受脤 神之大节也 …”由此可见,祭祀和战争,是国家最重要的两种大事,其中祭祀是首要之务。敬畏天地,追远慎终,人之常情。靖江王明初受封于广西,藩镇桂林,历十几代,其陵墓多在尧山西南麓,现在其族人按照传统习俗,进行祭祀。

上午阴雨的天气突然间放晴,中午11点左右,祭祀活动开始。司仪宣读祭祀程序后,在一阵锣鼓喧声中,祭品三猪首,一全烤乳猪被抬进主祭台上,祭台还摆设酒水、粽米、糕点、瓜果蔬等,然后主祭、陪祭及众等裔孙有序进场,敬香,献花,行礼,宣读祭文,复位叩拜,礼成退出。进入新时代,祭祀程序简化很多,古代的繁文缛节也进行疏简,一个多小时祭祖活动结束,然后众裔孙分享祀品祚肉。这场祭祖大典,近两千人参与,除主祭、副祭和陪祭有统一的服饰要求外,其他人不再作要求,祭品也是仿照古礼献上。

据《明史.列传卷六》记录,首任靖江王朱守谦是明太祖朱元璋从孙,乃其长兄南昌王朱兴隆之孙,朱文正之子。因朱文正在初创大明时立下不朽之功,朱元璋依例封赏诸子孙,其中朱守谦是诸王中并非帝王子受封的唯一王候,礼如亲王。其册封文在《明太祖实录卷五十一》有载,同日受封十一王,朱守谦以从孙身份列入,其《册靖江王文》曰:“稽古帝王 抚有方夏 必茂建亲支  所以惇族固本 其来尚矣  朕以布衣 遭时弗靖 躬历行伍  承运开基 艰难有年  遂成丕业 是皆天地眷佑  袓宗积德之由 今朕既为天子  追念吾兄 以尔守谦 兄之孙也 俾王靖江 以镇广海之域  于戏 尔其思予创业之难 谨尔受封之制   毋忘训言  益修厥身  永为国家藩辅 尚慎戒哉”。朱元璋长兄朱兴隆早死,遗兄嫂及侄子朱文正,后朱文正随朱元璋征战,屡立战功,特别是在洪都之战拖跨陈友凉汉军。后朱文正有不臣之心,被朱元璋禁锢而死。朱元璋把年幼的从孙朱守谦收养于宫中,直到封靖江王于广西。朱守谦到广西后,有不法之举被废,诏回老家凤阳禁锢,七年后复爵改封云南。不久,朱守谦故伎重演,劣性不改,被召回圈禁而死,无谥号,可见靖江王再被废。朱元璋对朱文正父子失望至极,但贵为天子,又无法摆脱大哥朱兴隆是老朱家长房长孙的宿命,不愿长兄绝嗣,于是在晚年再立朱守谦嫡子朱赞仪为靖江王世子,复藩广西。明太祖朱元璋对这位从曾孙,费尽心思培养,从《明史》和《明太祖实录》记载来看,除了太子朱标让朱元璋倾尽全力辅助外,就是对靖江王世子尽心培育,以靖藩南方,他诏令朱赞仪游历诸王府,习礼及视政。明太祖薨逝后,建文帝重新册封朱赞仪为靖江王,后于明永乐元年就藩桂林。朱赞仪是藩镇靖江王国第一位名正言顺的王爷,其谥号为悼僖王,建陵尧山,其父朱守谦虽然是第一位受封靖江王,但后被废为庶人,无谥号,无陵,故已不列为王爵。由于明太祖在册封靖江王时,追封长兄朱兴隆为南昌王,认定其为靖江王始祖,故朱守谦为朱兴隆三世孙,朱赞仪为四代靖江王,以下依次类推。

废王朱守谦生子九人女四人,庶长子赞俨和三子赞侃,为妾田氏生;妃徐氏,生嫡长子朱赞仪和六子赞伦;其余为四子赞俊,五子赞偕,七子赞杰,八子赞储,九子赞亿。除世子赞仪外,其余八子均封辅国将军。长女封兴安郡君,次女封永福郡君,三女封崇善郡君,四女封永淳郡君。废王朱守谦无谥号。

第二任靖江王朱赞仪生两子两女,世子佐敬,另一子佐敏。长女封恭城县君,次女封宣化县君。谥号悼僖,“悼”者,哀也,“僖”者,乐也。朱赞仪前生胆惊受怕,后世苦尽甜来,但英年早逝,故谥“悼僖”。

第三任靖江王朱佐敬生世子朱相承,其余子十八人,分别是法源,相继,相练,相纬,相纯,相缨,相纶,相缙,相绅,相绍,相绶,相绂,相综,相瑄,相璁,相珙,相琪,相玘。谥号庄简,“睿圉克服曰庄”,“一德不懈曰简”。朱佐敬隙生萧蔷,兄弟相讦,故谥“庄简”。

第四任靖江王朱规裕,乃朱相承世子。因朱相承早逝,朱佐敬薨逝后,由其孙规裕袭位。生世子约麒,其余子为约麟,约麅,约麆,约麛,约塵。谥号昭和,“仪容恭美曰昭,去异求同曰和”。朱规裕一生仪象恭美,好事不争,故谥“昭和”。

第五任靖江王朱约麒,生世子经扶,其余六子五女名讳不详。谥号端懿,“其位以直曰端,其性纯淑曰懿”,朱约麒恭敬正直,贤善柔和,故谥“端懿”。

第六任靖江王朱经扶,生世子邦苧,其余三子二女名讳不详。谥号安肃,“好和不争曰安,执心决断曰肃”,朱经扶有好生之德,常与人议断,言行必至,故谥“安肃”。

第七任靖江王朱邦苧,乃安肃王朱经扶庶长子,生世子任昌,另一子任晟。谥号恭惠。古人盖棺定论,多书隐意,很少以言讥之,盛赞而否。朱邦苧一生骄奢,淫暴无度,谥“恭惠”,实为讽之,乃虚美之谥!

第八任靖江王朱任昌,乃恭惠王朱邦苧庶长子,生世子履焘。谥号康僖,“安乐抚民曰康”,“小心畏忌曰僖”,朱任昌大胆妄为,肆无忌惮,故谥“康僖”,虚谥之。

第九任靖江王朱履焘,乃康僖王庶子,妃石氏,无出,为次妃赵氏生。薨年19岁,绝嗣。谥号温裕,“仁怀有慈曰温”,“宽和广柔曰裕”,朱履焘短暂的一生,既无风,也无浪,故谥“温裕”。

第十任靖江王朱任晟,乃恭惠王朱邦苧庶次子。以王叔的身份继位静江王,生世子履祥,次子履祐。谥号宪定,“宪,作则重法”,“安民大虑曰定”,朱任晟,以身作则,举轻若重,开创王风,故谥“宪定”。

第十一任靖江王朱履祐,乃宪定王朱任晟次子。因宪定王世子履祥早薨,得袭王位,生世子享嘉。谥号荣穆,“光耀繁茂曰荣”,“希德执义曰穆”,朱履祐一生,阴险贪暴,过于刻薄,虚谥之词倒是讽刺。

第十二任靖江王朱享嘉,乃荣穆王朱履祐之子,因在明末谮位自称监国,被执至南京废为庶人,杀之,其墓不详,无谥号。

第十三任靖江王朱享歅,乃宪定王世子履祥之子,南明隆武帝朱聿键册封其为靖江王,自缢殉国,靖江王国亡。

自从洪武三年(1370)四月七日受封,至永历四年(1650)十一月十七日最后一位靖江王薨逝,靖江王国国祚281年,历十三任靖江王,十三代靖江王。由于第一任靖江王朱守谦和第十二任靖江王朱享嘉最后被废,也无谥号,故名正言顺的靖江王只有十一位,历十三代。第六代靖江怀顺王朱相承因是追封,故不作实任之位,仅以世系沿承代数,无论王爵废否,不影响靖江王先祖世系传承关系。

据《明史.志二十三~五十二》有关礼仪记录,天子建七庙,王侯立五庙,而靖江王宗庙立在王府东南(今东巷,已不存),社稷庙立在西南(今西巷,已不存)。靖江王册印,洪武时为金册金印,永乐后改为镀金银册、银印,禄为亲王一半。洪武元年,朝廷定诸王国礼仪,由靖江王府长史议定上奏,从礼乐,祭品,仪节等方面制定,朝廷批准靖江王府的祭祀方案。因靖江王一系为朱氏大宗,故由靖江王府议定上表,诸王遵守。贵为天子的朱元璋,在制定礼仪方面巧妙地运用靖江王的身份立下规矩,对蒙元时期破坏礼制进行纠正及补充。现在我们常看到有些家庭厅堂祭台上挂“天地君亲师”的牌匾,就是明代制定沿袭下来的。古代王国是如何祭祀的呢?现在以最后一任靖江王朱享歅祭祖为列说明。

命运多舛的朱享歅继位,曲折颇多,暂不述。他被册封为靖江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祭祖,以示地位及正身份。朱享歅一继位,首先上表皇帝谢恩,并同时先祭祀社稷庙和王府宗庙,向天地(国家)和祖先汇报继位一事,以示合法性。其次到尧山祖陵拜祭,这是靖江王第一次以王者身份离开王府宫殿(其他时间非皇帝下诏不得擅自离开王府,否则以罪论处,轻则被皇帝下诏斥罪或被废,重则被处死)。在祭祖的前三天,靖江王及王妃需要沐浴戒斋三天,包括不饮洒,不吃荤,不听乐,不问疾,不吊丧,不理刑名等,其他次妃,将军,中尉等宗人作为陪祭也需斋戒。王府的长史司,承奉司,护卫司等先期安排祭文,祭品和护卫工作,同时知会广西行省巡抚,按擦使等主要地方官员(一般地方官会陪同靖江王外出,以作监视)。祭祀当日卯时(清晨5时~7时)一刻,靖江王及王妃从端礼门(今正阳门)出王府,将军,中尉及地方官员从体仁门(今东华门)出府,其他随从人员从遵义门(今西华门)或掖门(端礼门左右两旁的小门)出王府。这里特别交待一下,靖江王府正门即端礼门只有靖江王及王妃,当朝状元、榜眼,探花5人有资格行走出入,其余人员一律禁止从端礼门出入。

各路人马汇集于桂林城东门出城,渡浮桥,过花桥,然后向东北过葛老桥,花园里,到达金鸡岭官桥,全员下马,步入陵园官道至卦子山下陵园仪堂(今林业学校西南角)。到卦子山陵园仪堂已近辰时(7点),众人稍作歇休,等待奉祠所人员引领到陵园奉祠祖先牌位前行礼,然后再到各王陵祭拜。第一处祭祀地点是悼僖王陵,以下依次按先王世序一一祭祀。值得一提的是,整个明代,尧山靖江王陵园不会建有朱守谦衣冠冢,因为其为废王,靖江王不会以王者身份祭祀,否则违制,会被地方官参奏。明礼制规定,天子祭祀用三牲,即犊羊豕各一;王国祭用羊豕各一;士大夫祭用豕一。这里的犊,即是牛;豕,即是猪。祭祀程序如下:祭祀礼乐奏起,鸣金,擂鼓;靖江王与王妃从正门进入王陵,随行人员从左右神道分左昭右穆依次跟进,嫡庶有别,长幼区分;献祭品;上酒茶;行香礼;三叩拜;跪读祭文;焚祭文;敬酒茶;再叩拜;鸣炮;礼成。其中读焚祭文是祭祀的亮点,以祭安肃王文为例,春祭文曰:“惟王宗室懿亲 荣膺封爵 宜绥寿祉 胡遽云亡 记音来□□切悼伤  特颁邱典 用来亲情  灵其有知 尚克服歆”。秋祭文曰:“惟王生长宗藩 遽兹薨逝  日月易迈  首七倏临 爰念亲情 载赐以祭  九原不昧  庶克承之”。这两份春秋祭文是嘉靖五年,皇帝派遣行人司傅鹗赐祭于靖江安肃王陵的祭文,录出仅供参考。约在申时(3点)之前,全部完成祭祖仪式,返回奉祠仪堂,分祚肉而食,然后回王府,依出入规定线路返回王宫。

整个王陵有十几平方公里,上千守陵人在耕种祭田和修陵。在王府的果蔬种植地和花卉养植园,也有近百佣人在为王府工作,这些地方在现今六合路一带的菜园里和花园里,在明代专门为靖江王府提供果蔬和花卉等后勤保障。据明万历年间《广西通志.卷六》记载,万历年间,广西行省划拔“靖江王府禄米一千石  奉国将军岁支米六百石  镇国中尉岁支米四百石  辅国中尉岁支米三百石  奉国中尉岁支米两百石  县君仪宾岁支米三百石  乡君仪宾岁支米两百石 靖江王府宗幼五百九十一名  宗妇二百六十九名  宗女一百八十四名  月米二石一石五斗不等…”。从洪武年间至万历二十七年(1599),两百年时间里,靖江王室繁衍一千多人,人口增长惊人。

现在,靖江王陵已列入国家遗址公园名录,研究靖藩文化,了解古代藩王制度,对保护和传承中华优秀文化有重大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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