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通墓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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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和下村一个田垌小沟渠上，发现明朝初年邑人李通墓碑，该碑用作桥梁垫于最底层，面朝下，字清晰，桥上已铺上混凝土水泥路基。想不到明代的墓碑以这种的形式保存下来，不禁令人稀嘘感叹，祸福相依，天地造化。幸好的是，碑文大部分可见，只有碑头和碑尾的文字因压路基无法读出，碑面极少数字因水泥浆覆盖不好辨认外，其余可读出。这块明碑可能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破四旧”时毁坟，挪墓碑和圈石作桥修路，路基越修越厚，把墓碑压于最后。乡村小路，桥不大，桥孔仅容一人钻入，也不高，只能睡于桥底，仰卧读碑，既辛苦，又难受，瘫卧于桥洞中，动弹不得，闷屈得很。上班如上坟，读碑又抽魂，很讲究个人意志和毅力，还好一番努力后，录文，拍照，归档。碑文如下：

贵州黎平府□□丁酉科鄉贡进士龙山李震篆盖撰文并书

公讳通字文尚 世居去城三十里 地名曰牛岗头 先始祖伯兴之息 原盛之孙 均餘之子兄弟五人 长兄文友 次兄文山 又弟文積 斈以终世□公之前 惟公与弟文聚存焉 三兄弟在世时 均餘无私 存性纯朴 菑作畊耨 以扶家业 惟文尚毓性敦明敏 筮斈 洪武间以俊秀 遣入郡庠 肆业□□ 留心经史 昼夜索托 有寸阴之功 无作輙惠 志在决科 永乐丁亥岁 当大比 公袂荣登 戊子中科第 遂赴春闱不第 登成均养志 居无何公 诰命遴选 知事刑部湖广司 文章政事 刑明措置 俱合程弍 由是送天官量才 获授广东之四会县令□□令尹须公缘□获职公膺赴部重迁阳春县令 扵其政令清为 民怀其惠 后县□□□□辛巳任被举四会適九载上京师 天官考其绩 乘陞迁淮安海州同知 险政之除 政令严明 然梅州势□两京之中事多复杂 况世论江淮人素坚直公官 于是不尚厚善 乃垂专行正道□摇唇诐齿之德 禁徛法蠹政之笔奸弊始杜豪傦迹息不一 春秋好生诡作 因而诬理□官缘□舟旅道上遭疾 云三德官至承德郎 古者号为良刺史 年遇遐休乐田园 全心问古著称为谏士 今公之德有曰乎此 奈何道欲行 而日寿欲承 而福不齐 亦可悼矣 公娶廖氏志全女为妻 生男女五人 长曰昌华 次曰顕宗 三曰寿女 二至看孝孙孝妞中息 至族姪孙妇星罗压室 斈具布俻载石后 公生洪武乙卯年十一月廿七日子时 殁于宣德壬子岁仲秋八月初三日卯时 寿年五十八 春扶抵家竖厂停枢 择次年癸丑岁月日 卜利葬于山向子时 官满复任 道经开闭 有子曰思戚悲愤行状 登门请铭于予 按状斈公之在世 为人梗乐 附石为铭 曰

公生当代 富而且贵 俺俛自励 题名科第     由斈登仕 职居六级 前定有期 半途终世

宅兆卜吉 山水弥弥 龙环虎拱 穴值坎离

公其有后 本茂校依 惟期祐助 饗祀血替

大明宣德八年癸丑岁三月十一庚申日吉时孝长子昌华等泣血立碑

孝妇□氏 孝男李□□ □□□ 李□□

李思顕 □□□ □□□

孝出妇□□□□□

孝兄嫂郑氏 姪男李思□

孝兄嫂唐氏 姪男李□□

姪男 李祖□ 李思俊 李思用 李思昌

乾出来龙亥山落迁□

孝姐夫朱福珪

孝弟李文聚 孝姪李思□ 孝思□

孝姪孙李□□

姪男李□□

孝姪李□□

孝姪孙李□□

这是临桂县龙山人李震为李通撰写的墓志铭。题铭中的“篆盖”，古代墓碑以石相合盖之，盖石以篆文书写，故名篆盖。这说明该墓志铭文不仅是李震所撰，而且书法亦为其所出，这对见识和研究李震书法有兴趣的人大有裨益。

​据明代彭泽修等撰、刊刻于万历二十七年的《广西通志.卷十四》记载，李震，明永乐十五年（1417）丁酉科举人，宣德年间任职于贵州黎平府。李通，永乐六年（1408）戊子科举人，“以敦厚公平称”。这两位同时代的大明同邑同宗士子，虽居不同乡里，但因墓碑的发现，让我们窥知他们的交往，并掌握一些不为史志记录的人与事。墓碑文记录李通，字文尚，为李伯兴之后裔，祖父讳原盛，父讳均餘。李通兄弟五人，均为读书人，可谓诗书之家，其中以李通及其弟文聚著名，特别是李通，洪武年间以优秀的成绩由临桂县学举荐到桂林郡府学。在永乐丁亥（1407）乡试中，获得乡贡身份。墓碑铭文中的“大比”，即是古代科举之乡试 ，每三年考一次，一般在秋季举行，故称“秋闱”。凡遇子、午、卯、酉年可考正科，于是李通在次年的戊子科（1408年）一考中举，可见李通才学过硬，再加上刚碰上戊子科，运气相当好。李通考得举人身份后，不知是哪一年春天，转战最高学府，结果“春闱不第”，只能被外放派到广东四会任县令。碑文中的“成均”，是指官方设置的最高学府。李通大概在永乐九年左右出任四会县令，两年后永年十二年迁阳春县令。李通在广东四会，阳春等县任职九年时间，正直无私，有政声，得民众爱戴。上司派其到淮安府海州任知州，因得罪权贵，无法施展才华，死于任上，享年五十八岁。

由于碑文一些字难以辨读，无法知晓李通由阳春县令升迁到海州的情况，加上史籍记录阙如，李通任职海州过程不详。从碑文中看，应该是受同僚打击和报复，只因李通是个厚道人，又加正直，看不惯奸蠹之辈，常常与他们对着干，挡了别人的官位和财路。故碑文中说“事多复杂”，可见在富裕地区任官职，很考验人，这些地方可是个肥缺，敦厚正直的李通搞不惦那些官场规矩，半途而折，甚为可惜。李震评李通这一类人为“良刺史”，亦为“谏士”，可见李通为官有政声，公正不屈，常遇不公之事，遭到暗算属正常。李通于宣德殁于宣德七年壬子岁（1432）八月初三日，在任上去逝（碑文说因在舟旅遇疾），遗体棺枢运回到家乡牛岗头已是第二年春季。因在外遭遇不测而逝，故灵枢回乡后只能在宅外另建灵棚停枢，择宣德八年（1433）三月份安葬立碑。

李通生于明洪武乙卯年（1375）十一月，此时的牛岗头村李氏一族，家大族茂，为临桂东乡一豪门。明初的瑶乱没有波及到桂林府临桂县东乡，年轻的李通有一个相对和平的读书环境，其五兄弟一生以诗书为主，碑文中“噬斈”一词清楚表明李通的书虫角色，也许这种认死理的书生本色让其在后的官场上缺乏变通，最后折戟于任上。“斈”，古体字，通“学”，学习的意思，在碑文中至少出现四次，可以通过李震的笔下铭文看到牛岗头李通一族诗书的家风，耕读传家作为古代士大夫门风不坠之秘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