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南道院
在友人处看到一老拓片,读之发现有“湘南道院”一词,令人意外,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条有关桂林道教信息的记录。经询问得知此石刻在南溪山刘仙岩洞口中,于是前往探寻,果然得见,石刻清晰无损。录入,注释如下:
景定初 南山朱公帅粤【1】 阆中任忠益 眉山朱景行 安溪杨已千 番易舒文英 河南王公及 邵武黄必泰【2】 皆从游 馆于湘南道院【3】 暇日屡登刘仙岩【4】 五年【5】 忠益摄昭潭【6】 景行添簉九江【7】 已千赴班【8】 文英 必泰试南宫【9】 慨然云萍【10】 刻石以识 公之子埴【11】 甥罗景宏同来【12】
注
【1】景定:宋理宗赵昀最后一个年号,共用5年(1260~1264)。景定初,即景定元年庚申岁,1260年。
南山朱公:即朱南山,名禩孙,字杞材,号南山,今四川阆中人,抗元名将。
帅粤:统帅粤西,负责广西军事的最高长官。朱禩孙时任官职正式称为“右文殿修撰知静江府兼经略使”
【2】任忠益:朱禩孙的同乡,生卒事迹均不详。
朱景行:今四川眉山人,南宋进士,其事迹不详。
杨已千:今福建泉州人,其事迹不详。
舒文英:今江西饶州鄱阳人,其事迹不详。
王公及:其事迹不详。
黄必泰:今福建邵武市人,其事迹不详。
【3】馆于:在某某地方住宿膳食。唐代官员因路过驿站歇息称之馆,供休息,起居,饮食等,宋人沿袭之。
【4】暇日:空闲的日子。
【5】五年:即景定五年,1264年。
【6】摄邵潭:代理管辖邵阳长沙等地军政事务。
【7】添簉:增加副职,意思兼职其他地方的军政事务,意味着职责更重。
【8】赴班:赶往科举考试,即赶考。
【9】南宫:汉代尚书省的别称,唐代及以后,均统称尚书省六部,因进士多在尚书省礼部进行,所以多称礼部为南宫。试南宫,即到礼部进行进士会考。
【10】慨然云萍:感慨这样聚散无常,飘忽不定。
【11】公之子埴:即朱禩孙之子朱埴,宝祐戊午(1258)到四川侍奉朱禩孙夫妇起居,后随入桂林。
【12】罗景宏:朱禩孙外甥,疑为其部将罗璧之子,其事迹不详,待考。
南溪山刘仙岩这条与朱禩孙和湘南道院有关的石刻信息很重要,一是补缺朱禩孙的史料;二是揭示唐宋时期桂林道教的发展史。据清嘉庆《广西通志.卷二百四十》记录朱禩孙“景定五年以右文殿修撰知静江府兼经略使”,根据这方石刻,可以纠正地方志的失误。朱禩孙是景定元年(1260)跟随李曾伯移师桂林继续抗元的,之前在四川兵败,死里逃生,不得不另移战地。作为李曾伯手下最善战的部将,朱禩孙不仅是善于筑城拒战,还善于施计用间谍战阻击对手,令元兵进军不利及延缓。宝祐丁已岁(1257),四川制置使蒲择之令朱禩孙修筑零宵城抗元,两年后被元兵攻破,于1259年再在钓鱼城被元兵夹击,宋军全线崩溃。在这种情况下,李曾伯不得不考虑退至广西拒元,朱禩孙在这危急时刻被提拔为出任静江府知府。朱禩孙在桂林期间干了两件大事,一是继续发扬筑城的看家本领,构筑桂林城墙,帮助李曾伯抗元;二是创建宣城书院。就凭朱禩孙这两大功绩,桂林人理应感激和纪念他。遗憾的是,作为抗元名将,《宋史》,竟然没有给他立传。《元史》、《广西通志》和桂林地方志也是简单的一笔带过叙事,惜墨如此,必有蹊跷。而且,明代张鸣凤著《桂胜》没录入这幅石刻,《桂故》也没朱禩孙事迹,《临桂县志》也没记录朱禩孙,怪事连连,官方的记载真是不可思议。
朱禩孙在景定元年知静江府,五年兼任经略使。朱禩孙不仅经略广西有方,而且还率军北上四川、湖北助友军抗击元兵,同时用间谍计杀掉不少通元汉奸,威名显赫。1265年后,朱禩孙调离广西,分别任沿江制置副使,京湖、四川宣抚使等职,都是冲在抗元最前线。后因与同为抗元名将高达等人不和,被人构陷。高达等宋将降元后,朱禩孙被捕,服毒自杀未遂,被押在元大都看管。时人多议朱禩孙软骨头,降元以致其人声誉受损,这可能是《宋史》没给他立传的主要原因,还有可能是他使用间谍计的手段让士大夫阶层生疑和厌恶,以致在朱禩孙事迹不多见笔墨于史册。朱禩孙在城破服毒自杀未成后即被元军逮捕,囚禁在大都,1280年病死于狱中。《元史》无记录他被捕后任的官职,而其他宋人降将多高官厚禄,这说明朱禩孙并无降元之意,而且意志十分坚决,在狱中六年并无屈服,响当当的一条汉子。由此可见,朱禩孙虽然被关押在狱中,但与元廷采取不合作的态度,后世史官不明事情原委,故不敢多言,以致朱禩孙蒙尘至今。桂林地方应褒奖其筑城拒元护民,建书院宣教化的功绩。
这方石刻除朱禩孙外,还有其他八人,因资料尚缺,他们的事迹无所知,待考。石刻提到的“湘南道院”,桂林道教发展史竟无收猎,令人费解。道教在桂林的发展记录几乎空白,除了在地方志记录唐宋明时人写的道观序文外,遗址无一能够保存下来,反而是佛教在桂林兴起甚隆,多占山为寺庙。据《临桂县志》记录,唐有庆林观,在城东七星山栖霞洞前,云李靖所建。城东南有天庆观,宋改名元妙观,后又改名五岳观,有明代刘镐撰《五岳观碑》为证,今址不详。宋代在城东又建紫极宫,元代重修,有元吴璋撰《重修紫极宫碑》为记。明静江王在南溪山刘仙岩建佑圣观,有清代范承勋撰《南溪山重建佑圣观记》一文。除此外,南溪山还建有大道观,三清殿,玄元洞道场等,其中以刘仙岩传说最为闻名。据清康熙年间汪森编辑《粵西丛载.卷十一.仙道》记录刘仙岩中的刘仙人为刘景,字仲远,桂州人。刘仲远原先是个屠夫,后来经商,偷偷的贩卖私盐,结交一些朝野之士。懂得以铁矿制金铜,又喜欢饮酒耍疯,喜谈老庄周易,知之玄妙,故在皇祐期间归家在南溪山东南洞口石室内炼丹修仙。元丰八年(1085)九月死,生前令其子举火焚棺,尸骨无存,仅剩衣袍,羽化登仙,享年118岁,时人称其居住石室为刘仙岩。
唐初,桂林佛寺兴盛,大德高僧见于史册,与众官游于众名山,游记刻于摩崖,至今尚存。到武昌五年,唐武宗下令毁佛,限制僧众,至北周世宗时,又严令打击佛院,是因为寺庙占地甚多,僧众膨胀,有的甚至渗透朝廷,影响政局稳定。在几轮限佛教寺庙中,道教却逆势而行,在宋初兴建不少道观。道教提倡无为而治,道法于自然,平衡天地人的关系,所以得到本土力量的支持,也与官方提倡的儒学理念相近,得到一些士大夫的认同。桂林在这段时间建设不少道观,多设于名山洞穴中,既不占耕田,又尽量避开繁华之地,讲究修身养性。特别是跟中草药医学接近,使得道教除了传道外,还有悬壶济世的功能,深受底层民众拥护。在桂林南溪山东南摩崖,有不少石刻记录有关这方面的内容,如养气汤方歌,金浓还丹歌等。南溪山有了刘仙人的加持,还有道教南丹派(道教南宗,北宗为全真派)创始人张平叔等人的努力,经过一百多年不断推动和宣传,南溪山发展成当时知名的道教名山,开布道场理所当然,湘南道院设于南溪山无疑。张平叔对道教在南方的传道起到主导性作用,他在追随桂林知州陆诜到桂林,可能在南溪山遇到过刘仙人,有过道教上的交流与合作。刘仙岩有张仙人的石刻真人歌,这个张仙人可能就是张平叔。张平叔对道教的传播,比刘仙人影响力大得多,久而久之,南溪山有了两位仙人的布道,声名鹊起。刘仙岩还有一幅石刻是《唐少卿遇仙记》,大肆宣染本邑人唐子正赴京赶考遇神仙授术的故事,给南溪山的道场锦上添花,传得相当玄妙。南溪山在唐代被李渤开采后,白龙洞被后世描绘成神仙境地,到宋代被这几位道教徒操作一翻,湘南道院挂牌营业,正式登场,被朱禩孙等人眷念,其事迹刻于摩崖上留传至今,我们得以知晓。朱禩孙等人选择这里起居,甚至办公,空闲时爬山探洞悟道,这对在战场上厮杀后疗养治伤有一定的积极意义。可惜的是,这些道观没有被保护下来,经过战争及近代的动乱,把这建筑物全部毁掉,只剩下一些冰冷的石刻显示它们曾经存在过。
在宋元时代,道教在桂林得到一定的发展。不少岩洞取名“老君洞”,“真仙岩”,“仙迹岩”等,也有不少山取名可能跟道教有一定关系,如城西狮子岩山也叫“何公山”,东镇路铁封山也名“紫金山”,这两处均有元代摩崖石刻为证。当然,这些名字,可能只是限于道教方面的叫法,官方或民众俗称也有叫其他名。
刘仙岩
紫金山
何公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