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桂林城

战桂林城

1944年9月11日,日军第6方面军所辖下第11军第3,第13,第34,第37,第40,第58和116师团在横山勇中将率领下沿湘桂线南下进军广西。这位有勇有谋的日本战将在上个月的衡阳会战中,与中国第10军方先觉部激战一个多月,艰难地拿下了衡阳城。按照大本营“一号作战计划”,原本用7天时间攻下衡阳城,但横山勇整整花了47天才完成,而且损兵折将,作为忠实执行大本营军令的悍将,横山勇非常不服气。除了对突然调来的第6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大将不满外,他对大本营那些曕前顾后的政客颇有微词,因为他与军部那些少壮派一样,希望强用武力彻底解决中国大陆战区问题。但衡阳之战,让他脸面尽失,曾经所向披靡的日本常胜将军,在广西边境竟然谨慎起来。

9月13日,他命令第13师团长赤鹿理中将率该师团首先正面进攻黄沙河,驻守全州的中国军队第93军仅抵挡一个夜晚,便放弃了黄沙河,军长陈牧农中将率这支蒋介石嫡系中央军撤到兴安大溶江。根据中国统帅部的计划,被称为“豫湘桂战役”中最后一站的广西保卫战,北大门全州必须要死守三个月时间。可是不到三天时间,全州那么容易落入日军之手,这个意外令横山勇惊讶不已,于是他命令日军停止前进,因为他感觉有诈,怕掉入中国军队的圈套。

同日,他命令第3师团长山本三男中将率军绕道湖南江永县麦岭进军广西,与第13师团一部分军试图在广西东南部截断中国军队退路,并包抄和消灭桂林城中国守军;命令第34师团长伴健雄中将率军保卫第11军部并派一部进军桂林西面试图引诱和伏击中国溃兵。命令第40师团长宫川清三中将率军由湖南新宁县进军广西,于10月24日进攻至桂林城东。命令第58师团长毛利末広中将率军由湖南东安经谏禄进军广西,于10月14日进攻灵川。

在其他各师团分别完成扫清桂林城外围中国军队防守据点,并占领兴安,灌阳,灵川,义宁等县后,横山勇在10月20日命令第37师团长长野祐一郎中将率军由湖南江永攻破龙虎关进入恭城县境,然后挥师北进,攻击桂林南面中国守军。至此,日军第11军完成桂林城外围的布署,寻机歼灭中国守军。

踌躇满志的横山勇正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从桂林城内传来的消息让他吃惊不已。这一个月来,日军除了休整和补充弹药外,他等待的就是情报信息的最终确认。因为根据“一号作战计划”,为了弥补在太平洋战区与美军较量不利的损失,希望迅速打通中国大陆至中南半岛的交通线,用南洋及中南半岛的物资补充战争费用的不足,并推毁广西,特别是桂林中美空军机场。因为从桂林起飞的中美战机经在江西补充油燃料后,突然间飞向江浙闽和台湾岛一带的日军基地狂轰滥炸,有时甚至飞到日本本土扔完炸弹后瞬间撤离飞走,令日本人苦恼不已。日军的计划就是迅速歼灭中国第四战区的中国军队,并控制湘桂线,以便物资的运输。但中国统帅部并没有让日本人得逞,特别白崇禧对日军的动向非常警觉。这位被军内戏称“小诸葛”的白崇禧副参谋总长,原来希望第九战区薛岳部与第四战区张发奎部在湘桂线合击消灭日军第11军横山勇部,但初始时没有得到薛岳的同意,蒋介石可能也想借日本人之手削弱桂系军力。但当美国人激烈指责时,中国战区最高统帅蒋介石脸色很难看,因为第一战区汤恩伯部在河南战场丢盔弃甲,狼狈溃败;在湖南战场又失利的情况下,蒋介石倍受压力,希望在广西战场扳回一局,舆论与美国人的不满,让他决心在广西战场挽回一点面子。可是当守广西北大门的中央军第93军擅自撤离战场逃跑以致全州失守时,桂林主脑人物白崇禧已经明白跟日本人拼命是拼不过的,以前在淞沪会战和台儿庄战役吃过不少亏,后面还被友军阴一把,所以在自家地盘上如果手上军队拼完,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任人欺,于是他改变了原先的桂林城防守计划。

为了应对日军对广西的进攻,中国统帅部根据白崇禧的要求设立桂林城防司令部,司令部设在城北鹦鹉山一岩洞内,第16集团军副总司令韦云淞任桂林城防司令,因伤赋闲在家的原第15军第43师副师长陈济桓匆忙上任参谋长。第16集团军辖三个军,即第31军,军长为贺维珍;第46军,军长为黎行絮;第93军,军长为陈牧农。第46军驻防桂林城南,军部设在阳朔葡萄报安乡一山洞内,负责防护桂林东南部安全,不久被调往黔桂边境驻防;负责守卫全州的第93军溃逃后,军长陈牧农被押往桂林,由第四战区司令长官张发奎亲令枪决,以正军威,调第16集团军副总司令甘丽初兼任第93军军长,移防南宁。这样防守桂林城的只剩下贺维珍的第31军,军部设在城北孔明台铁佛寺(今宝积山一带)。

第31军辖下3个师,分别是阚维雍的第131师,师部驻东镇路水厂猫儿岩内,并在叠彩山木龙洞内另设指挥中心(阚维雍家附近);第135师,由颜僧武师长率部驻防武宣,防备从平南,桂平来犯之敌;由海競强为师长的188师是第31军实力最强的一个师,调出桂林城作外围机动作战,以保存实力。为了补充桂林城内兵力,后调第46军的170师(师部驻丽泽门外老君洞附近),第175师步兵一营,第188师步兵一营,炮兵第六团,一五加连炮一连,山炮兵一营,高射炮兵一连,战车防卸炮一连,还有第79军第712团入驻城西德智中学,与第131师共同守卫桂林城。从中国军队部署来看,主动放弃桂林城,进行战略撤退避开日军锋芒的军事安排,并在撤退前实行全城“坚壁清野”政策,即疏散桂林城内居民,焚毁一些建筑遮挡物,以便利于火力布控。一切有用的战略物资全部转移出桂林,仅留三个月的物资供守城部队进行抵抗。

留下守城的第131师辖下3个团,分别为覃泽文的第391团,团部驻城东七星岩八角楼。团下辖第一营负责守备普陀山周围至六合圩一带防线;第二营守防花桥至月牙山及漓江边一带阵地;第三营守备从六合圩至屏风山,猫儿山,延至大河乡漓江边一带阵地;团预备队守卫团部及七星岩口空坪地;另抽调第二营一个排防守穿山阵地。

第392团由团长吴展率领守卫北门至甲山防线,负责在各个山头设置火力网点,以便交叉相互火力支援;

第393团由陈村团长率领负责守卫中正桥以北至北门防线,漓江西岸工事构筑及火力网布置,并派一营守卫第131师部周围。炮兵部队由陈村团长指挥,分别设于北门,南门,象鼻山,体育场,王城等地制高点。

1944年9月28日,日军第13师团已由灵川海洋圩,高尚进攻至大圩;第40师团第236联队进攻到尧山一带。中国侦察兵于29日发现日军一小队在尧山脚下出沒,晚上至30日子时在东北角的猫儿山传来零散的枪声,到白天时归于平静。30日晚猫儿山阵地突然间发生激战近三个小时。同时间段,普陀山附近发现小股敌军前来试探侦察。到31日晚至11月1日,桂林下起大雨,城东日军趁着雨雾遮掩向猫儿山阵地发起强攻,战斗非常激烈。同时日军用抢来的耕牛驱赶入我军普陀山雷区,双方交战,直至11月6日。在猫儿山,普陀山交战时,守在穿山的一排因惧怕敌军,未经交战却擅自撤退以致阵地丢失,该排排长杨建被贺维珍军长下令枪毙于阵前,以敬军法,从此守军志气大旺。经过数天双方的试探与较量,11月7日清晨,日军集中兵力攻克了我军阵地猫儿山和屏风山,并于次日攻到普陀山周围。在先前埋伏在七星山顶的六七十名日军伏击配合下,日军进攻非常猛烈,第391团官兵伤亡巨大,剩余官兵及其他伤兵,医护人员,市民等一千多人被迫转入七星岩洞内继续战斗。日军用毒气及火攻洞内守军,覃泽文团长被迫无奈,多次组织冲锋突围出去,于10日凌晨丑时成功突围,清点人数后发现仅剩黄阿二,李阿四,农秀光跟随脱险存活。他们四人不敢走大路,避开村庄和山脚,通过山坳隐蔽地向阳朔兴坪转移,然后收拢其他部队的散兵游勇近六百人,重新整编,继续战斗。另外,在跟随覃泽文团长冲出七星岩洞口的391团中尉副官宁德星与一位姓曾的战友往月牙山方向突围,然后去大圩,但与覃团长失去联络。

日军第40师团第236联队在队长小柴俊男的指挥下,于10月29日成功控制城东尧山一带后,通过几天的火力侦察,搞到中国军队布防,特别炮兵阵地位置,于是用战机对中国守军阵地轰炸,并于11月8日前完全占领漓江东岸。日军第11军司令部于11月5日移驻尧山脚下的冷水塘。在军部从全州开拔桂林时,横山勇于11月3日命令第3和第13这两个精税师团绕过桂林城,迅速进攻柳州。第3师团攻陷富川,进军平乐,破荔浦后没有北进参加攻击桂林城,而是西进攻鹿寨,10日占领柳州。第13师团10月29月攻破大圩,并占领城南李家村机场和城西秧塘机场后,切断桂柳线,并沿线攻占永福,与西进的第3师团合围柳州城,于10日破柳州城。对于横山勇这种擅自更改作战部署命令,第六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大将非常恼火,他担心横山勇孤军深入中国第四战区腹地可能遭受覆灭,加上担心薛岳率军南下参加广西战场,背后受敌。如果中国缅甸远征军突然间挥师越南和广西边境,畑俊六大将亲手策划的“一号作战计划”估计胎死腹中,所以冈村宁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横山勇奇兵险胜,用一周时间拿下了中国第四战区大本营柳州,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张发奎不得不率军退至百色,其他守军经宜山退往贵州。横山勇这孤注一掷出奇兵,与攻南宁的第21,第22师团和第37师团等日军部队打通往越南交通线,算是基本完成了日军“一号作战计划”的军事行动。这样围攻桂林城只有第37师团接替第13师团进攻桂林南面,第40师团负责攻城东,第58师团负责攻城北,第34师团布防城西。

1944年11月8日晚间,日军第40师团开始攻击漓江西岸守军阵地,在中正桥多次反复争夺中,第393团战斗相当顽强。炮兵团因多设于石山上,死角颇多,不易支持江岸守军,又加日军飞机轰炸,大炮炮击,溅起的碎石砸伤不少士兵,于是炮兵团撤出桂林城战场,炮兵无法有效使用。负责守卫漓江西岸阵地的第393团官兵,在桂林地方民团的配合下,与日军激战一个昼夜,阻击从中正桥强攻的日军,击沉从漓江东岸驶过来的日军船艇。从中正桥到伏波山一带江面上,敌我双方战斗异常激烈,最终于9日中午被日军攻破漓江西岸阵地。守军被迫退入王城,晚上日军破东门,守军溃散。在破北门的日军第58师团夹击下,守北门的第392团团长吴展阵亡,中国守军第131师全军覆没,师长阚维雍在东镇路的家中天井用驳壳枪打中自己的大阳穴,以身殉国。阚师长自杀前嘱咐下属时任392团中尉副官何浩勋等人,希望死后葬于其宅后花园中,与诸多战死弟兄共眠于桂林城内,无愧于身职。

第131师部被日军攻破后,第31军部及城防司令部军政人员匆忙撤退,一路撤到骝马山至甲山。第31军参谋长吕旃蒙将军在德智中学附近指挥部属与敌军激战中中弹不治,壮烈牺牲。城防司令部参谋长陈济桓将军在退至候山隘时遇到日军伏击,因腿受伤无法行走,为了不拖累部属自杀殉国。陈将军死后,日军以军礼葬于候山隘古道边,以示敬重,其墓至今尚在。去年清明节,我携小女宗芹祭祀陈将军墓时,感慨颇多,将军之志永垂不朽。城防司令韦云淞等数人白天蛰伏于灌木丛中,晚上趁着夜色在本地老乡引领下绕道候山南面的石山区依靠石缝隙隐蔽跳出日军伏击圈转移到三江县一带。第31军军长贺维珍和第170师师长许高阳则率部在夜色掩护下强攻日军封锁线顺利逃出。城防司令部副参谋长覃戈鸣及炮兵团团长,高射炮营营长等一众人也经过千辛万难顺利脱险。

桂林城的丢失,令民国政府脸面大失。盟军媒体对豫湘桂战场的失败恶评如潮,纷纷指责政府腐败无能,甚至引起中美两国政治冲突。中国主战派的将军们对蒋介石怒火中烧,而美军顾问史迪威更是对蒋政府攻诘不堪。美国人用大量的军援试图让中国人在大陆拖住日本人,有效地消失法西斯军队。而中国军队各怀鬼胎,用苏美的援助充当实力,放任日军攻城掠地,国人皆恨,友人皆惊,实在令人咋舌,匪然所思。日军攻克桂林城从11月8日晚渡江算起,到9日晚破城,用时不到一天功夫,可见双方实力悬殊。如果从10月29日晚日军首攻猫儿山算起,则时间不超十二天。在前几天的试探性进攻掌握了中国守军的部署后,日军开始在6日大量用兵,不到两天时间扫清桂林城外围,可谓速战速决。攻克桂林城非常容易,与战衡阳城的困难相比较,日军估计也蒙圈,以为中国军队不堪一击。日军占领桂林城后,任用桂林人眼科医生白堃公为“维持会会长”,灵川人阳素臣为秘书,在以第58师团为驻军基干,占领桂林城9个月后就被中国军队反攻收复。

桂柳会战,让日军感到兵力不足,寻找中国主力决战皆不得,又不能有效运用湘桂线补充物资,加强战力,这算是日军的强弩之末。这个日军缺陷,被中国统帅部掌握,虽然在桂林缴获了大量战略物资和美式装备,但日军斗志已丧失,有心却力不足。在半年的恢复和调整后,中国军队率先在湘西出击,反攻日军,收复失地,直至日本人于1945年8月15日投降。

作为中国战场大后方的广西,轻易被日军攻下,这对中国的形象非常不利,军事失利,政治上失分。在盟军眼里,中国人相当无能,不可信任,以致英美苏三国协商战胜法西斯德国和日本后,如何划分世界利益范围,完全排除了中国利益的考量,这导致了美苏密约《雅尔塔协议》,出卖了大量中国利益,影响直至现今,不得不令人深思。

​阚维雍将军遗照​​​​​​​以上图片截图摘自台北广西同乡会《广西文献》

下图为现在东镇路铁封山上原131师防守桂林城工事构筑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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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文中相关资料分别参考

1,《桂柳会战日军序列史实》,黄明,金建英   广西壮族自治区图书馆

2,《抗日战争桂林战役江东地区战斗始末回忆录》 覃泽文,时任第31军第131师第391团团长

3,巜守城日记》 宁德星   时任第31军第131师391团中尉副官

4,《抗日时期桂林大火及论陷经过》   覃戈呜    时任桂林城防司令部副参谋长

5,《广西防守战 广西佬不怕死轶事系列之一》  何浩勋   时任第31军第131师第392团中尉副官    该文把第391团团长记为周军毅,疑有误!

6,《记桂林沦陷期间的伪组织》   阳素臣     时任桂林市政府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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